夜幕降临。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刺眼。

婴儿床上的宝宝已经哭累了，此刻只剩下微弱的抽噎。

许祈安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清姝姐，这家新开的日料好像不错。”

他把屏幕举到晏清姝面前。

“等星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吧。”

“就当是庆祝宝宝满月。”

晏清姝靠在床头，目光烦躁地扫过婴儿床。

“吃什么日料，他这脾气，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肯露面。”

贺月桐推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礼盒。

“刚刚去护士站，顺手把你之前网购的快递拿上来了。”

她把盒子扔在桌上。

那是我提前三个月，亲手给宝宝缝制的安抚玩偶套盒。

为了挑选最柔软无毒的面料，我跑遍了全城的母婴店。

每一个针脚，都藏着我对这个小生命最深的期待。

许祈安眼睛一亮。

“好可爱的盒子！”

他伸手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只纯手工缝制的小兔子。

“哇，这做工真好。”

“月桐姐，这是你买给宝宝的吗？”

贺月桐瞥了一眼。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估计是贺星舟买的吧。”

许祈安捏着兔子的耳朵，爱不释手。

“真的好软啊。”

“清姝姐，我晚上睡觉有点认床，能不能把这个借我抱一晚？”

他眨着眼睛，带着几分祈求。

晏清姝看都没看一眼。

“拿去吧。”

“反正那男人现在也不在，留着也是生灰。”

我疯了一样扑向那个盒子。

“别碰它！”

“那是我为了安抚宝宝不哭闹，特意缝的，上面有我的味道！”

我的手穿过许祈安的手腕，什么也抓不住。

苏晚坐在旁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

“这兔子可爱是可爱。”

“就是这耳朵太长了，看着有点碍事。”

“祈安，我帮你修修？”

许祈安笑着把兔子递过去。

“好啊，你剪短一点，像熊一样更可爱。”

咔嚓。

剪刀落下。

兔子的一只耳朵被整齐地剪断，掉在地上。

里面的羽绒棉像雪花一样飘了出来。

“哎呀。”

苏晚故作惊讶。

“怎么里面还塞了这么些碎布头？”

她从破口处扯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

那是我穿了三年的旧睡衣。

老人说，把父亲的旧衣服缝进玩偶里，宝宝闻着味道会有安全感。

贺月桐皱起眉，一脸嫌弃。

“这贺星舟也太抠门了吧？”

“拿这种破布给孩子做东西，也不嫌脏。”

“祈安，赶紧扔了，小心上面有细菌。”

许祈安立刻松开手。

断了耳朵的兔子掉在垃圾桶旁，沾染了地上的灰尘。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强忍着术前各项穿刺检查的剧痛，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爱。

现在，就像垃圾一样被她们随意糟蹋。

婴儿床上的宝宝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我飘过去一看，心口瞬间绞痛。

宝宝的小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细嫩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红疹。

过敏了。

一定是刚才那口配方不对的奶粉，或者是里面没洗干净的杂质。

我转过头，对着那三个女人大喊。

“叫医生啊！”

“孩子过敏了！快叫医生！”

可她们还在围绕着许祈安。

苏晚正在帮许祈安清理衣服上不小心沾到的羽绒棉。

晏清姝则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婴儿床里的异样。

“咳......咳咳......”

宝宝的干呕声终于引起了贺月桐的注意。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怎么起红疹了？”

晏清姝这才抬起头，走过来看。

“估计是刚才哭急了，捂出来的痱子。”

许祈安也凑过来，有些害怕地退了半步。

“是不是传染病啊？”

“清姝姐，要不我们叫医生来看看吧？”

晏清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大半夜的叫什么医生。”

“这种小毛病，护士看了也是让涂点粉。”

她转向苏晚。

“你下去找个24小时药店，买管婴儿湿疹膏上来。”

湿疹膏？！

那是过敏！

会引起喉头水肿，会窒息的！

我急得在晏清姝面前拼命挥手。

“你看看她喘气的声音！那是痱子吗？”

“晏清姝！这是你豁出命救回来的骨肉！”

可晏清姝听不到我的崩溃。

她转身搂住许祈安的肩膀，语气温和下来。

“你别害怕，就是普通的红疹。”

“你不是说认床睡不好吗？去里间的陪护床上躺会儿。”

“这里有我们守着。”

许祈安点点头，乖巧地走进了里间。

苏晚拿着车钥匙出门去买药。

贺月桐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揉着眉心。

“贺星舟要是明天还不出现，我就直接报警说他失踪。”

“让他在警察面前把脸丢尽。”

晏清姝冷笑一声。

“报警？”

“他也就是仗着刚做完手术，以为我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她打开微信，对着我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

“贺星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你还不出现。”

“这个孩子，以后你就永远别想再见了。”

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我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晏清姝。

我确实永远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