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辞还没找到？”

酒店的宴会厅门口，母亲梁韵兰端着一杯茶，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刺绣旗袍，那是原本打算在台上接受我们敬茶时穿的体面衣裳。

“给那些亲戚朋友发消息，就说新郎临时低血糖，在后台休息呢。”

梁韵兰压低声音叮嘱温知许，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恼怒。

“这死小子，真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存心让我在这帮老姐妹面前丢人现眼。”

温知许神情疲惫地靠在罗马柱旁：

“妈，我已经让人把小区和附近的公园都找遍了，确实没见着他。”

“他那条假肢还在我车后座上扔着呢，那是承朗之前藏起来的，他根本走不远。”

江承朗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吃着点心，闻言轻哼了一声：

“走不远那就肯定是坐轮椅躲哪去了呗。”

“姐，我早就说了，你平时就是太惯着他了。”

“高中那会儿也是这样，他为了博取同情，整整半年不肯出门。”

梁韵兰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可不是嘛，高中那场车祸，明明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

“害得家里赔了多少钱不说，整天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搞得全家都得伺候他。”

我漂浮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看着母亲那张刻薄的脸，心脏像是被细线狠狠勒住。

十八岁那年夏天的暴雨，直到现在还深深刻在我的骨髓里。

那天江承朗非要去买限量版球鞋，缠着我不放，甚至趁我不注意抢走了我的雨伞跑进马路。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扑过去把他推开了。

他只是擦破了手肘，而我被压在车轮下，右小腿当场粉碎性骨折，最终高位截肢。

手术室外，母亲抱着的却是吓得嚎啕大哭的江承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幸好我的承朗没事，承朗以后还要考体校呢，男孩子腿上留疤可怎么得了。”

至于我，麻药退去后疼得浑身抽搐，身边只有护士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后来我用了三年时间重新学习站立，戴着假肢考上了大学。

我从不埋怨江承朗，因为我相信人性本善，我相信他是无心的，我相信一家人总能度过难关。

可是母亲却逢人就说：

“叙辞这孩子心眼重，天天拿自己的残废逼着全家让着他弟弟。”

江承朗吃完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温知许身边：

“姐，他要是一直不出来，婚礼怎么办啊？”

“司仪都在催了好几遍了，台下坐了几百号人呢。”

温知许烦躁地看了一眼腕表：

“再等二十分钟，如果他还不出来，我就亲自报警。”

一直站在旁边的薛云昭听到“报警”两个字，手里的玻璃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红酒在地毯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梁韵兰吓了一跳，嫌恶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知许，你这表姐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神经兮兮的，摔碎东西多不吉利！”

薛云昭双膝一软，整个人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捡碎玻璃，指尖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

薛云昭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知许皱紧眉头，伸手去拉她：

“表姐，你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从天台下来你就这副鬼样子，不就是演了个整蛊戏吗？”

薛云昭死死抓着温知许的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知许......我们别办了......别办婚礼了行不行......”

“去找他吧......我们去天台下面找他吧......”

江承朗嗤笑出声，双手插兜走上前：

“表姐，你是不是有病啊？天台下面有什么好找的？”

“难道我哥还能长翅膀从七楼飞下去不成？”

薛云昭听到江承朗的话，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他没有长翅膀......”

江承朗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转过头去：

“神经病，我看你就是昨晚通宵脑子坏掉了。”

温知许一把甩开薛云昭的手，面色铁青：

“表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触霉头。”

“叙辞闹脾气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发疯？”

薛云昭瘫坐在碎玻璃渣里，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嘈杂的宴会厅角落显得格外诡异。

温知许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

“去洗手间把手处理干净，别在这丢人现眼。”

薛云昭没有动，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

“来不及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