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坐。

服务员端来茶，婆婆将杯子塞进我手里。

“先把正事办了。”

姑妈举起手机。

“宁宁，脸抬起来，别板着。”

林婉站在陆承川身边，眼睛已经红了。

我望着她。

“谢谢你们来参加满满的满月宴。”

说完，我将茶往前递。

她却没有接。

婆婆沉下脸。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自己做过什么，说清楚。”

旁边有人起哄。

“弟妹也是年轻，想男人想糊涂了。”

“敬完茶，嫂子大度点，别计较。”

我端着茶，热气熏得眼睛发疼。

陆承川就在我面前。

他只要开口，哪怕一句，他们就不会这样笑我。

可他没有。

婆婆指着我怀里的女儿。

“当着孩子的面，说说这是谁。”

女儿忽然哼了一声。

紧接着，歌声响起来。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爱我就多多地陪陪我……】

我手里的水晃了出来。

烫在指节上。

怀孕时，陆承舟总趴在床边，逗肚子里的孩子。

“满满，我是爸爸。”

“等你出来，爸爸天天抱你。”

我嫌他吵，他就理直气壮地说。

要让女儿第一个记住他的声音。

她记住了。

他却不肯认了。

“许宁。”

婆婆催我。

“大家等着呢。”

我将茶杯放低。

“往后你们过你们的，我带我的孩子。”

“再不劳烦。”

林婉终于伸手接了。

姑妈笑着打圆场。

“这才像话。说开不就好了？”

婆婆趁热招呼摄影师。

“先拍照，承川抱满满。”

陆承川走近，朝女儿伸出手。

我退了一步。

婆婆不高兴。

“刚才不是说不闹了？”

“孩子困，我抱着。”

“让他抱一下怎么了？”

“你见过几个大伯，肯花这么多钱办满月宴？比亲爸爸还尽心。”

歌声在耳边响起。

“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

我看向林婉。

她正替陆承川整理胸前别着的小花，像没听见婆婆的话。

我叫住摄影师。

“就拍我和女儿。”

“她爸爸不在了，别人不用替。”

陆承川抬起眼。

我没有看他，亲手将身旁那把摆着遗像的椅子挪开。

随后抱着满满，站到满月照前。

照片拍完，女儿已经睡了。

我把她交给赶来的母亲。

我妈握住我的手，摸到一片湿凉。

“宁宁，跟妈回家吧。”

我点头。

“吃完这顿。”

菜陆续端上来。

林婉看我没有再发作，脸上也松快了。

她挨着陆承川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尝尝，弟妹亲自选的。”

又笑着看我。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大哥。”

我拿起筷子。

“是该好好照顾。”

陆承川看着我，慢慢吃下那口菜。

席上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碰杯，有人夸菜。

林婉说起海城天气好，冬天也不冷。

我听着，没有插话。

没过多久，陆承川抬手抓了一下脖子。

随后是手腕。

他放下筷子，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一片红疹正慢慢泛起来。

“怎么了？”林婉抓住他的手，“是不是衣服不干净？”

婆婆也凑过去。

“刚才还好好的。”

我放下杯子，故作诧异。

“这道菜有花生碎，大哥以前不是最爱吃吗？”

掌勺的姨妈从旁边探头。

“是啊，他小时候能端着一碟花生下两碗饭。”

林婉的手僵住。

陆承川抬头看我。

我从包里取出备好的药，放到他面前，同时让服务员联系急救。

“怎么会这样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对花生过敏，每次都要吃这款药的……”

“不是我已经下葬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