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杯子，忽然觉得咖啡有点苦。

五年前那场意外我记得清清楚楚。

剧组怕担责想压消息，是我连夜开车进山，冒着塌方找到救援点，垫了全部费用，守了三天三夜，替陆则言挡下所有媒体。

事后我把医院记录、救援单据一页页整理成册，收在储物柜里。

那时我想，共过生死的交情，总得留个念想。

再往前，他被黑热搜、被索赔、被约谈封杀，哪次不是我冲在前面？

我得罪过半圈的人，推掉过自己翻身的项目，甚至在他被封杀那回，把名下房子抵押出去赔了违约金，换他全身而退。

我数次押上事业和身家，替他填平一个又一个要命的坑。

可在他嘴里，救命之恩早安在了另一个女人头上。

他大概不知道那份笔录存在。

或者他记得，只是不在乎。

我没有说话，平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从最里面取出一只边角磨毛的牛皮纸袋，放到餐桌上，当着他的面抽出一沓纸。

报警回执、急诊记录、缴费凭证，当年的事件经过，还有我一笔一画写下的时间线。

他脸色变了变：“你这是……”

我没说话，抬手把第一张纸从中间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安静餐厅里格外清脆。

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直到全部变成碎纸。

我起身把纸屑倒进垃圾桶。

垃圾桶底下还躺着昨晚那团情书，新旧两样摞在一起。

我看着纸片落进去，心里那点残存的、关于恩情和共患难的执念，也跟着一并丢了。

他盯着满桶纸屑，眉头紧皱，却没慌。

在他的认知里，我所有反应都只是闹脾气。

七年了，工作室有我一半身家，圈里都认我是“陆则言的人”，我不可能真走。

所以他看着我撕，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等你发泄完就好了”的笃定。

“行了，别气坏身子，这事不急，你慢慢想，我给你时间。”

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拍拍我的背。

我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拿起手机往外走：“我出去处理点事，晚上回来陪你。”

门合上，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下楼钻进那辆熟悉的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

长发，素裙，正是苏蔓。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拍了拍她的肩。

隔着太远听不见内容，可看神情也猜得到，无非是让她再等等。

果然，苏蔓低着头点了点，露出一个温顺又安心的笑。

我站在窗帘后看了片刻，转身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号码。

有些答案，我不打算再从他嘴里要了。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我开口：“帮我查一个人，苏蔓，五年前的事，我要全部真相。”

苏蔓的底细，三天后陆续查回。

资料摆在面前，和陆则言嘴里那段舍命相救的恩情，对不上几个字。

当年真正在山里把他送下山的，是当地几个采药村民。

苏蔓不过恰好住在附近、事后第一个赶到医院，借着送水换药的由头留了下来，后面的事也就顺理成章。

我把资料锁进私人电脑的加密分区，没有拿去对质。

证据这东西，亮出来的时机比证据本身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