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丫鬟，我转身往回走。

经过后院时，萧承煜忽然叫住我。

“清宁。”

“你也留下看看吧，阿珩今日难得这么高兴。”

我没有应声，最后还是停在了廊下。

院子里，阿珩攥着那把小弓，萧承煜握着他的手教他瞄准。

林婉柔站在一旁，连声夸赞他的气势十足。

阿珩得意地扬起下巴。

可一连射了七八箭，没有一支射中靶心。

最后，他气得把弓往地上一摔。

“不玩了！”

林婉柔连忙蹲下身哄他：“别恼，是这靶子太死板了。”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笑着提议：“人在紧要关头，往往最能激发潜力。不如让清宁姐姐站到靶子旁边？”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可她接着道：

“阿珩最熟悉自己的母亲，有她在，阿珩也会紧张，反倒能逼出本事。”

胸口一股火气直冲上来，我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林婉柔，拿人命开玩笑，你觉得很有意思？”

林婉柔脸上顿时浮起几道红痕，她捂着脸，眼眶一下红了。

“姐姐，我只是随口一说……”

话落，萧承煜一把拉开我，将她护在身后，脸色铁青。

“顾清宁，你疯了？婉柔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看着他，冷声道：

“人的性命，何时能拿来开玩笑？”

“婉柔心性单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萧承煜沉下脸，“你身为侯府主母，当众打人像什么样子？赶紧向她道歉。”

我气得发笑。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萧承煜眉头紧皱，没有再与我争辩，只朝侍卫递了个眼色。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将我押到箭靶旁。

我顿时慌了，拼命挣扎起来。

“萧承煜，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他却拿起一只苹果走来，放在了我的头顶。

“现在，肯不肯道歉？”

我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脑中忽然闪过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我遭遇歹人，是萧承煜扑到我身前，替我挡下了一刀。

英雄救美，我动了心，后来知道他是落魄的侯爷，便不顾家人反对嫁入侯府，替他打理内宅，周旋人情，一点点扶持他。

我以为他会像那天一样永远护着我，可成婚后我才渐渐明白，只要他的青梅林婉柔在，我便只能排在第二。

林婉柔随口说喜欢什么，他便想方设法送到她手上；林婉柔受了委屈，他总是第一个赶去安慰，哪怕我也在等他；就连阿珩，也在父亲的影响下，越来越亲近她。

从前我不是没有介意过。

可萧承煜总哄我多担待些，说林婉柔一介孤女太可怜。

我一次次忍了下来，却没想到，如今他竟为了替林婉柔出气，将我推到了箭靶前。

我看着他，咬紧牙关。

“我不会道歉。”

萧承煜的脸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阿珩，沉声道：“阿珩，射箭。”

我心底发寒，忍不住开口：“阿珩，我是你母亲！”

可阿珩没有回应。

我被侍从死死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对准自己。

我猛地闭上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耳边掠过。

良久，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才看清萧承煜正站在阿珩身后，双手扶着他的手臂。

原来，刚才那一箭，是他们父子二人一起射出的。

萧承煜松开阿珩的手，侍从也随之放开了我。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头顶被箭矢射穿的苹果随之砸落，滚到了脚边。

“好！射中了！”

阿珩欢呼一声，扔下弓就扑向林婉柔。

林婉柔搂住他，柔声夸赞。

萧承煜也转过身，低头查看林婉柔脸上的红痕。

“疼不疼？走，去让府医看看。”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直到他们离开，贴身丫鬟才哭着扑过来，跪在我身边。

“夫人，您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扶我回房。”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