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母亲接回老家后，我退掉了医院附近的短租房。

房东仔细验过屋子，确认设施完好，把三千块押金原路退回。

出院的第二天下午，周敏在微信上发来长长一条清单。

“今天晚上炖个排骨山药，别放酱油。”

“昨天换下来的两套内衣在床底盆里，你洗完晾在阳台，别用洗衣机，洗不干净。”

我没多说，直接把那天发给她的出院通知和向护士报备的记录截图，原样发了过去。

周敏很快回了条语音，语气极不耐烦：

“杨芸你装什么死？别跟我玩这套文字游戏！”

“房东前天还跟我打电话呢，下个月你想续租，没我的话你门都进不去！”

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成功退租。

只将她的语音转成文字，连同聊天记录一同截图保存。

见我迟迟不说话，周敏认定我是怕了房子被收，发过来的文字越发肆无忌惮。

“拿个快死的老太婆跟我赌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赶紧滚回病房伺候着，不然等我从三亚回去，有你好看的！”

我看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回。

第三天下午，周敏又发来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暴躁。

“护士天天打电话催催催，问家属怎么不在，烦都烦死了！”

“你不是在医院吗？去护士站替我把字签了，别让她们总骚扰我！”

我回复道：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妈已经出院，我不在医院，也没有代签的权利。”

“老人如果有医疗需要，请你们直系亲属立即到场处理。”

不到半分钟，微信弹出一笔两百元的转账。

紧接着是周敏带着鄙夷的语音：

“行了，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就是嫌钱少想要小费吗？这两百块钱赏你了。”

“收了钱赶紧去医院把那死老太婆的尿垫换了，听护士说都捂出味儿了，恶心死了！”

“赶紧去，别给脸不要脸。”

屏幕上的橙色转账框静静亮着。

我没有接收，只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钱我不会收，我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你母亲的任何状况与我无关。”

发完这句，我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没再看手机一眼。

这一周里，我陪着母亲去附近的社区医院拆线，医生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还要好。

平静在第七天上午被打破。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周敏的名字接连跳动了十几次。

我刚按下接听，听筒里就传来她变调的尖叫：

“杨芸，你死哪去了！你把我妈怎么了！”

我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淡：

“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电话被直接挂断。

紧接着，微信对话框里被甩进来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镜头晃动得厉害，病床上的老太太露出的大腿和腰腹处，皮肤大片红肿发黑，不少地方甚至磨破溃烂，渗出黄褐色的液体，厚厚的敷料全被浸透了。

几天前还指着我破口大骂的老太太，此刻双眼紧闭。

无论周敏怎么拍打呼喊，都只有微弱的喘息，整个人毫无反应。

镜头外传来医生严肃声音：

“怎么拖到现在才送过来？老人长期浸泡在排泄物里，压疮感染溃烂，是典型的严重脓毒性休克！”

“快，通知重症监护室，立即转ICU抢救！”

视频在这里猛地掐断。

下一秒，周敏的语音弹了出来。

我一点开，她崩溃的哭嚎声就炸响在听筒里：

“我婆婆进ICU了，医生说人快不行了！”

“我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你收了钱根本没管她！我要告你这个贱人蓄意谋杀，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