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仙门围剿，只为给他的白月光偷一株仙草。

他承诺会来救我，我便以身躯堵住诛仙剑阵，护他周全。

可我等来的，却是他带着白月光，站在我对面。

“把你的凤凰心给我，只有它能救活柔儿。”

我咳着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是我唯一的命脉，给了你，我会死。”

他却笑了，语气温柔又残忍：“你生来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白月光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说：“姐姐，求求你了，我好疼。”

我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他的爱人，只是她凤凰心的容器。

我挖出心脏递给他，在他伸手来接的瞬间，当着他的面，亲手捏碎。

“忘了告诉你，凤凰涅槃，需以血亲至爱为祭。如今，你拿什么救她？”

1

凤凰心在我掌中化为齑粉，金色的光点混着我的鲜血，洒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温热的，滚烫的。

沧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寸寸碎裂。

“不......”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疯了一般朝我扑来。

可他晚了。

诛仙剑阵的万千剑气瞬间穿透了我的身躯，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让我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我的身体变得透明，灵力如烟尘般逸散。

“阿鸾！”

沧澜抱住我正在消散的身体，魔气汹涌而出，企图将我拢住。

可一切都是徒劳。

风穿过我的指缝，也穿过了他的胸膛。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慌的神情。

真可笑。

他也会怕吗？

“姐姐......”

他怀里的柳柔儿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气若游丝。

沧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头看她。

“柔儿，柔儿你撑住，我......”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柳柔儿的生机，正在随着我的消散而飞速流逝。

怎么会这样？

凤凰心不是还没用吗？

“魔尊大人。”

随他而来的魔医颤抖着跪下。

“柔儿姑娘她......她不是靠凤凰心续命的。”

“那是什么？”沧澜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魔医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是......是鸾姑娘以自身三百年修为，日日夜夜为她浇灌，才保住了她一缕心脉。”

“她醒来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凤凰心。”

“那只是您......您为自己找的借口。”

轰的一声。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沧澜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怀中逐渐冰冷的柳柔儿，又猛地转向我消散殆尽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几缕残破的衣角，和一地干涸的血。

“阿鸾......”

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最后的光点。

可什么也抓不住。

“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他抱着柳柔儿冰冷的尸体，跪在诛仙剑阵的废墟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周围的仙门修士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如今状若疯癫，皆是面面相觑。

没人敢上前。

他疯了。

为了一个他亲手逼死的女人。

为了一个他自己编织的谎言。

他用尽所有魔力，也无法挽回柳柔儿的生机。

他也终于承认，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柳柔儿能活过来。

他想要的，是我那颗独一无二的凤凰心。

是他贪婪，是他自私。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月光死了。

我也死了。

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沧澜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震彻九霄。

无尽的魔气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将整个云苍山夷为平地。

他抱着柳柔儿的尸身，踉跄地站起来，上穷碧落下黄泉。

只为寻回我哪怕一丝一毫的残魂。

2.

三百年。

对凡人而言，是十世轮回。

对神魔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对沧澜来说，这三百年，是日日夜夜不见天日的煎熬。

他走遍了九天十地，踏碎了幽冥血海。

他求过天帝，问过鬼君，甚至不惜自损修为，逆转时空。

可所有人都告诉他，凤凰涅槃失败，神魂俱灭，便是彻底的虚无。

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不信。

他像个偏执的疯子，守在忘川河畔，辨认着每一个路过的魂魄。

一看，就是一百年。

河水冲刷着他的魔袍，孟婆的汤碗递到他面前无数次。

他始终不肯喝。

“她在等我。”

他总是这么说。

孟婆叹气。

“她等的是三百年前的你，可你负了她。如今魂飞魄散，不等了。”

他充耳不闻。

又一百年，他闯入轮回井，想从万千因果中找到我的痕迹。

轮回之火灼伤了他的魔躯，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他毫不在意。

他只怕，找不到我。

第三百年，他听闻了一个传说。

在妖界的禁地，万妖之地的最深处，有一座凤凰神殿。

传说那里，是凤凰一族的起源与归宿。

若世间还有凤凰，必在那里。

他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拖着残破的身躯，闯入了万妖之地。

无数大妖阻拦，皆被他不要命的打法杀退。

他浑身是血，魔气微弱，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

可当他看到那座矗立在熔岩之上的巍峨神殿时，眼中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他来了。

他终于，找到我了。

3

万妖之地的凤凰神殿，今日格外肃穆。

新任妖皇将在此地登基。

我身着赤金色的繁复皇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面绣着浴火重生的凤凰图腾。

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以一根简单的凤簪固定。

面容冷冽，不带一丝表情。

神殿下方，万妖臣服，山呼海啸。

“恭迎妖皇陛下！”

我缓缓走上用凤凰木搭建的神座，俯瞰着我的子民。

从今日起，我便是这万妖之地的王。

就在此时，一道狼狈的身影冲破了结界，跌跌撞撞地闯入神殿。

“阿鸾！”

那声音嘶哑，带着三百年的风霜与绝望。

我微微偏头。

看到了那个跪倒在神殿门口的男人。

他一身黑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被轮回火灼烧出的丑陋伤疤。

曾经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憔???，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

哪里还有半分魔尊的威仪。

他看着我，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赎，眼中是狂喜，是难以置信。

“阿鸾......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他挣扎着想爬过来，却被护卫的妖将死死按住。

我身边的侍女低声问。

“陛下，要将此人驱逐吗？”

我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我走下神座，一步一步，踩着金色的阶梯，来到他的面前。

万妖屏息。

我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那张憔???不堪的脸。

就像三百年前，他对我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温柔，缱绻。

他的身体在颤抖，泪水混着血污从眼角滑落。

“阿鸾，跟我回去，好不好？我错了，我把什么都给你，我的命，我的魔尊之位，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乞求着。

我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魔尊大人。”

我轻声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认错人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你就是她！你的样子，你的气息......你就是我的阿鸾！”

他激动地反驳，指着我的胸口。

“这里，这里曾经为我跳动过！你忘了？”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是吗？”

我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丝帕擦了擦。

“可我天生无心，不懂情爱。”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无心？不可能！你的凤凰心......”

“我的心？”

我打断他，笑得越发灿烂。

“我的心，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狗吃了。”

4.

“你若想要，我如今胸膛里的这颗，是石头做的，你要吗？”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沧澜的心里。

他呆住了，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破碎。

“石头......做的？”

“是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百年前，我神魂俱灭，散于天地。”

“是无尽的怨气和执念，将我从虚无中重新凝聚。”

“我是从你的背叛和我的痛苦里，开出的恶之花。”

我抬起手，一根漆黑的长鞭出现在掌心。

鞭身上，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那是撕裂灵魂的力量。

“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凤昭，万妖之皇。”

“也是从怨气和执念中重生的恶念之火。”

“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你——”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话。

“永、世、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腕一抖。

碎魂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了沧澜的身上！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肉体的疼痛。

这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撕裂之苦。

是我当年在诛仙剑阵中，尝过千百遍的滋味。

“这一鞭，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面无表情，再次扬鞭。

“啪！”

又是一鞭，抽得他魔气溃散，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一鞭，是替我那颗被你当成玩物的凤凰心打的。”

“啪！”

“这一鞭，是替我那三百年无怨无悔的守护打的。”

我一鞭一鞭地抽下去，神殿里只剩下鞭子破空的声音和他压抑不住的痛呼。

周围的妖将们看得心惊胆战，却无一人敢出声。

这是他们妖皇的私事。

更是三百年前的一笔血债。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终于停了手。

“尝到了吗？”

我走到他面前，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我当年魂飞魄散的滋味，好受吗？”

他的嘴唇翕动着，血沫不断涌出。

“阿鸾......杀了我......”

他看着我，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哀求。

“求你......给我个痛快......”

死，对他来说，竟成了一种解脱。

我笑了。

笑得前所未有的开怀。

“杀了你？”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那太便宜你了。”

“沧澜，你曾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加倍奉还。”

“我要你活着，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