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百官前排的礼部侍郎何光见皇帝撑腰、沈虔又手握三千禁军在侧，刚才在殿外被吓破的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

此时不跳出来替贵妃娘娘和苏公子出头，更待何时？

何光当即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迈步越众而出，先冲龙椅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指着李世明厉声喝道：

“太子李世明！你擅杀宫禁内侍在前，带甲闯殿咆哮君父在后，如今更害得苏公子心疾复发，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挺起胸膛，摆出礼部堂官执掌礼法的架势，尖着嗓子逼问道：

“你若还知半点君臣父子纲常，现在就卸下佩剑，交出北境大军的太子虎符，老老实实跪到御阶前给贵妃娘娘和苏公子奉茶赔罪！”

“否则本官今日便联合礼部同僚，请陛下下旨，废黜你这狂悖无礼的储君！”

李世明低头看了一眼跳出来犬吠的何光。

过去原身顾念那点可笑的父子情分步步退让，才把这群阿猫阿狗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真当他李世明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莫说殿外只有三千羽林禁军，但哪怕今天外头围着三万大军，谁敢让他跪下给一个男宠敬茶，他也照砍不误！

“让孤交出北境虎符，去给上面那个男宠跪下奉茶？”

李世明左手按住腰间太阿剑柄，朝何光迈出一步：

“何光，刚才孤在殿外拿鞭子抽死刘喜的时候，你缩在人堆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进了这太极殿，看着沈虔手里的禁军铜符，你就觉得有人给你拴绳撑腰，敢跑出来冲孤龇牙了？”

被当众揭穿刚才在殿外的怂样，何光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偷瞄了一眼台阶上的沈虔，心头底气一壮，梗着脖子叫嚣道：

“放肆！下官乃朝廷正三品礼部侍郎，今日是按朝廷礼法训诫于你！当着陛下和沈大将军的面，你难道还敢在金殿之上行凶......”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嗓子眼，李世明动了！

十年边关沙场锤炼出的爆发力全面炸开，他一步跨到何光面前，抬起右腿，裹着厚重战靴的脚掌迎面踹在何光的小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殿内炸响。

何光双眼猛地凸出，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丈远，咣当一声撞翻了大殿一侧的青铜香炉！

滚烫的香灰洒了他满头满脸，何光顺着金砖地面滑出老远，张嘴喷出一大口混着酸水的鲜血。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当着皇帝的面，太子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说，上来就是一脚把正三品侍郎踹得吐血倒地！

台阶上的沈虔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扔，右手猛地按住腰间刀柄怒喝：

“李世明！你敢在御前动手！”

李世明看都不看沈虔一眼，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上御阶！

“呛啷！”

清越的剑鸣响彻太极殿，腰间太阿长剑悍然出鞘。

在御阶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李世明双手握紧剑柄，对着苏言卿面前的白玉桌案由上至下全力劈落！

“咔嚓！”

整张白玉桌案连同盛满核桃的玉盘当场断成两截，碎玉与核桃壳四处迸溅！

锋利的剑刃擦着苏言卿的右耳廓斩下，削断一缕鬓发，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口子，紧接着夺的一声深深钉入软榻旁的木柱中，剑身嗡嗡震颤不止！

刚才还一口一个“言卿一片善心”、嘲讽边关将士性命贱如草芥的苏言卿，看着距离鼻尖不到三寸的剑刃，整个人僵在了软榻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珠子往上一翻，裤裆湿透了一大片。

一股滚烫骚臭的尿液顺着白狐裘流淌下来，滴答滴答淌满御阶！

“啊！杀人了！姐姐救命啊！”

直到温热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进嘴角，苏言卿才发出凄厉尖叫，手脚并用地从软榻上滚下来，哭喊着往沈若薇裙子底下钻。

沈若薇哪见过这等真刀真枪劈人的阵仗，吓得尖叫一声，抬脚踹开满身尿骚味的苏言卿，自己连滚带爬地往李隆身后缩。

龙椅上的李隆更是被那一剑骇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回龙椅里，指着近在咫尺的李世明嘴唇直哆嗦，扯着破音的嗓子高喊：

“疯了！这逆子彻底疯了！沈虔！快护驾！给朕护驾！”

御阶之上乱作一团，御阶下方那八九十名憋屈了整整三年的正常文武百官，在短暂的呆滞过后，一双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子殿下不仅当庭踹翻了何光，还一剑劈碎玉案，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苏言卿当众吓得尿了裤子！

储君都已经提剑把桌子掀翻了，他们这群做臣子的还忍个什么劲儿！

开团秒跟！

尤其是站在西侧队列里的礼部官员与都察院御史，这几年在衙门里没少受何光这个沈党走狗的排挤打压，动辄被他克扣俸禄、捏造罪名参奏。

此刻见何光捂着肚子躺在金砖地上哼哼唧唧，一名礼部员外郎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地上的何光扯开嗓子大喊：

“哎呀！何侍郎怎么不小心摔在地上了！这金砖地面寒凉刺骨，诸位同僚，快随下官一起去把何侍郎搀扶起来！”

周围十几名常年被何光穿小鞋的礼部郎官与御史立刻心领神会，摩拳擦掌地高声应和：

“对对对！同僚一场，快去扶何大人一把，切莫让何大人着了凉！”

十几个文官呼啦一下涌上前去，把躺在地上的何光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宽大的官袍袖子一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御阶上的视线！

何光刚忍着腹痛撑起半截身子，还以为真是衙门同僚来救自己，伸出手喊道：

“快......快扶本官......”

冲在最前面的礼部员外郎弯下腰，嘴里热切地喊着：

“何大人您千万别乱动，下官这就扶您起来！”

说话间，员外郎偷偷撩起官袍下摆，抬起两寸厚的牛皮木底朝靴，对准何光的裤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跺了下去！

“嗷呜！”

一声变调的惨嚎从人堆缝隙里钻了出来。

何光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双手死死捂住裤裆，双腿夹紧，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抽搐着蜷成一团！

“哎呀罪过罪过！这殿里的金砖打蜡太滑，下官脚底下一溜，没踩稳！”

旁边一名监察御史连声致歉，抬起大脚照着何光的鼻梁和嘴巴咔咔连踹三脚，当场把何光满嘴门牙踹得混着血沫子崩飞出来！

“何侍郎流鼻血了，快帮他擦擦！”

另一名礼部主事一边高喊，一边趁乱脱下一只沾满雪泥的朝靴，攥在手里照着何光的脑门和眼眶啪啪左右开弓猛抽！

一名老御史挤进内圈，双手倒提厚重的象牙笏板，看准何光的侧肋一下接一下死命往下猛戳，嘴里还高喊：

“何侍郎挺住啊！老夫拿笏板替你推宫活血，顺一顺胸口这股恶气！”

“咔嚓！咔嚓！”

肋骨断裂声混杂在众官员的呼喊声里。

何光被十几只大脚和象牙笏板轮番招呼，痛得满地打滚，刚张开嘴想喊救命，一只沾着香灰的臭鞋底子立刻塞进他嘴里。

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正三品礼部侍郎，就被一群文官揍得鼻青脸肿，胸前断了三根肋骨，瘫在金砖地上直吐血沫子！

御阶之上，沈虔见苏言卿瘫在尿泊里哭爹喊娘，台下的何光又被一群文官围着活活踩得不成人形，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反了！全都给本将住手！”

沈虔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纯铜军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哔！”

刺耳的哨音传出太极殿，响彻殿外广场。

候在太极殿外的三千羽林禁军闻声而动，手持长戈与强弓的甲士顺着汉白玉台阶狂涌而上，将太极殿敞开的朱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