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烈酒下肚，胃里像吞了烧红的炭火。

高热带来的晕眩感越发强烈，我死死抠着掌心，借着疼痛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陆景修。

“陆景修，你当真就这般廉价滥情？”

我声音不大，却在一片丝竹靡靡之音中格外清晰。

“为了逼我低头，你不惜将结发妻子当成舞姬小妾一样作践？”

陆景修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习惯了我温柔隐忍的样子，习惯了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讨好。

被我这样冰冷而厌恶的目光刺痛，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孟清婉，你别不知好歹！”

“若你现在跪下向我服软，保证以后乖乖伺候绾绾，我立马带你回去。”

他凑近我的耳边低语。

“若你再敢硬撑，今晚我就把你赏给这群人，让他们互换着玩！”

他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

他以为我依然是那个为了留在他身边可以咽下所有委屈的孟清婉。

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满是嘲弄和悲凉。

我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

“将军既然大方，那就把我赏给他们吧。”

陆景修彻底被激怒了。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烧得干干净净。

“好！好得很！孟清婉，你别后悔！”

他一把将我从腿上推开，跌进了那群世家子弟的包围圈中。

陆景修站起身，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今晚，她归你们了。随便怎么玩。”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跨出包厢。

包厢里死寂了片刻。

随后，那些纨绔们爆发出放肆的淫笑声。

一只肥腻的手朝我的胸口抓来。

我胃里一阵恶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桌上的一只白玉酒壶砸碎在桌沿上。

“别碰我！”

我握着锋利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尖锐的瓷片刺破了皮肤，鲜血瞬间顺着锁骨流了下来。

“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陆景修虽然走了，但我若真死在你们面前，你们猜他会不会让你们偿命？！”

几个纨绔被我吓了一跳。

“真扫兴！还是个烈性子！”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退后，却趁我不备，端起一杯酒泼在了我的脸上。

酒水顺着脸颊滑落，有一部分被我呛进了嘴里。

那酒里，下了暗药。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我的身体开始发软，握着碎瓷片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们看出了我的异常，再次围了上来。

我拼死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扇了最前面那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场面彻底混乱。

我被按在地上，衣服被撕扯。

我张嘴死死咬住一只伸过来的手，咬到满嘴是血也绝不松口。

也许是我发疯般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了他们，也许是暗药发作让我彻底晕死过去失去了乐趣。

最终，他们骂骂咧咧地踹了我几脚，摔门而去。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

我浑身像被碾碎了一样疼，舞姬的纱裙被撕破了多处。

我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画舫。

刚走到街上，我就听到了满大街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夜陆将军为了搏表妹红颜一笑，包下了整条朱雀大街！”

“可不是嘛！放了整整一夜的烟火，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娶正室夫人呢！”

“啧啧，真是情深意重啊……”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墙上还没清扫干净的烟火残屑。

陆景修在那边陪着他的心尖宠看满天烟火，而我在这边被他亲手推入地狱险些受辱。

我冷笑一声径直去了京兆府衙。

长公主的心腹早就在偏门等候多时了。

看到我的模样，心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也没问，将一份文书递到了我手上。

上面赫然盖着京兆府鲜红的官印。

放妻书，成了。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坐上半夏早就雇好的马车。

车窗外，京城高大的城墙和繁华的街道在夕阳下渐渐远去。

陆景修，苏绾，还有这座困了我七年的牢笼，都被我永远地抛在了脑后。

我的新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