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过俞澹之的药后，身体好了些，但仍旧虚浮无力。

我索性拉紧窗帘，在卧房里静养。

午后，楼下却冷不丁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粗暴拉扯琴弦，发出尖利干瘪的摩擦声。

我猛地睁开眼。

那是……大提琴的声音。

可家里除了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会碰乐器。

我强撑着拉开门，走下楼。

客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炸开。

几个衣年轻男女或坐或站，正嘻嘻哈哈地调笑。

蔺穗手里随意握着一把琴弓，正漫不经心地在琴弦上狠狠锯割。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而那把历经百年的意式老琴，最为娇贵脆弱。

可此刻，琴面上被划了数道白痕，而最粗的那根弦，早已崩断。

“这琴也太娇气了吧，我还没怎么用力呢。”她随口道。

我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你在干什么！”

蔺穗见是我，半点没心虚的样子，反倒笑了。

“醒了？我带几个朋友来，想听听你这个大音乐家的手艺。”

“结果我一碰就断了，这不会是你自己买的假货吧？”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谁让你进来的？”

我盯着那根断弦，声音都在抖。

“想来就来了。”

蔺穗站起来，把琴弓随手一丢。

“不就断根弦吗？我赔你一根新的不就完了。”

她身后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穗姐什么琴买不起啊。”

“这破琴看着就不值钱，穗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胸口堵得发慌。

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把琴交到我手里。

她说：筱蘅，这把琴陪了我一辈子，往后就交给你了。

我攥紧拳头，冲上去就要抢琴。

蔺穗脸色一沉，抬手一挡，两个人拉扯间，那把琴被撞得“哐”一声砸在地上。

我扑过去想护，她已经先一步抄起琴，一把抡圆了，狠狠砸在我肩上。

我本就还在恢复，这一下砸得我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下去，半天爬不起来。

“这就倒了？”蔺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满是轻蔑。

“祝筱蘅，就你这副病秧子样，还弹什么琴？趁早把这破琴卖了换钱治身子吧。”

我趴在地上，肩膀发麻，胸口一阵翻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我勉强抬起头，看见季崇衍站在门口，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冷得吓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谁准你碰她的琴？你又来这干什么？”

蔺穗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

“是她自己冲上来抢的，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想来听听她拉琴。”

“够了。”季崇衍打断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阿全，把蔺小姐带回去领家法。”

助理阿全应声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到蔺穗身边。

蔺穗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季崇衍！你为了她，这么对我？！”

“我把你拉走，是给你留面子。”

季崇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你怎么对筱蘅的，回去一五一十跟我爸说清楚。该受的罚，一项都别想。”

蔺穗的脸刷地白了，还想说什么，被阿全半拉半拽地带了出去。

其他人也全都散去。

满地狼藉中，季崇衍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

“筱蘅别怕，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