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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外祖父留下的破阵弓,是我十岁那年收到的生辰礼。
那一年,弟弟坠马受惊,父亲守了他整整一夜。
等他想起我的生辰,天都快亮了。
他让人把破阵弓抬进我的院子,语气里带着歉意。
“景澄别生爹的气。”
“等你病好了,爹亲手教你开这把弓。”
可我的寒症越来越重,再也没有拉开它的机会。
如今,这把弓也要替弟弟搏前程了。
我让秦伯打开兵器匣,将破阵弓交给女管事。
女管事接过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二公子说,怕您误会,特意给您写了信。”
信纸上还带着雪参药汤的清苦气味。
云峥说,他右手的断筋已经接上,明日定能在御前夺魁。
奉旨监试武举的昭宁郡主也派人来问过伤势,说只要他拔得头筹,便荐他进入羽林卫。
信尾,他又添了一句。
“兄长,你的雪参果然好用。”
“等我金榜题名,你回来参加庆功宴可好?”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堵得发疼。
他好像从未觉得拿我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幼时,他开口要,我便要让出木弓、骏马和父亲的陪伴。
长大后,他还是只要皱一下眉,便能拿走我赖以活命的雪参。
他拿得太顺手。
连一句对不起,都显得多余。
秦伯气得将信揉成一团。
“他拿了你的命,还叫你回去替他庆功?”
女管事皱起眉。
“秦伯,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不过是一株药,哪有你说得这么吓人?”
秦伯指着我染血的衣袖。
“那你睁开眼看看,他都病成什么样了!”
女管事神色微僵,却很快移开目光。
“大公子从小就爱咳血,府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寒症发作时还疼。
我疼了十三年。
他们看久了,便觉得我不会死。
女管事走后不久,裴府又送来一只食盒。
秦伯眼睛一亮,以为父亲终于心软,连忙打开。
里面放着几块花生酥,还有一张烫金宴帖。
云峥最爱吃花生酥。
我幼时误食过一次,险些闭过气。
父亲大概忘了。
送食盒的小厮笑道:
“老爷说,大公子既然还在闹脾气,就先在外头住几日。”
“等二公子殿试结束,府里办完庆功宴,再派人来接您。”
秦伯冷着脸问:“他都快没命了,谁还稀罕你们接?”
小厮撇了撇嘴。
“大公子每年冬天都说自己熬不过去,不也活到现在了?”
我没有解释。
十三年来,我每一次从鬼门关熬过来,都成了他们不信我会死的证据。
小厮转身前,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将军昨日从北境回京了。”
“她听说您离家,只说您被老爷惯坏了,让您好好反省。”
“还说二公子明日殿试,您若不回去替他助威,往后就别进裴家的门。”
我低头看着宴帖上的名字。
墨迹鎏金,意气逼人。
许久,我才开口。
“回去告诉母亲。”
“我不回了。”
小厮愣住。
“您说什么?”
我将宴帖放到烛火上。
火舌卷上云峥的名字,也吞掉了那个曾让我眷恋十七年的“裴”字。
“我说,裴家的门,我不要了。”
当天夜里,我咳得昏死过去。
秦伯剪开我的衣袖时,才发现寒毒已沿着手腕爬到心口。
而我贴身戴着的暖玉,也裂开了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