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玻璃杯砸在地上的声音，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没有回头。

以前我会弯腰收拾。

怕他踩到，怕他第二天找不到干净杯子。

这一次，我关上卧室门。

任由那堆碎玻璃，在客厅冷了一整夜。

周年庆当晚，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光影纪事九周年”的背板立在门口。

陆闻州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签名墙前接受采访。

记者问他：“陆老师，您拍过这么多婚礼，您自己的婚姻是不是也特别浪漫？”

他笑得很稳。

“我太太比较低调，她一直在背后支持我。”

背后，这个词真准。

我从电梯里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陆闻州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

我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

不是他喜欢的款。

他喜欢白色，因为许念穿白色好看。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穿这么沉干什么？”

“参加葬礼。”

“林知宜。”

他咬牙。

我看着宴会厅里循环播放的照片。

“开玩笑的，参加庆典。”

他不悦地看我。

“今晚别乱说话。”

“放心。”

我越过他走进去。

许念坐在第一排。

她穿着那件缎面婚纱，耳边戴着珍珠耳坠，像今晚真正的女主人。

旁边有人认出我，小声说：

“那是陆老师太太吧？”

“原来太太长这样。”

“听说陆老师从来不给太太拍照，可能太太不爱出镜。”

这些声音很轻，但我都听见了。

开场视频结束后，主持人上台。

“陆老师的作品，陪伴了无数新人走进婚姻。今天，我们也很荣幸请到陆老师近年来最重要的创作伙伴——许念小姐。”

掌声响起，许念提着裙摆上台。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微红。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陆老师的镜头总能拍到我的灵魂。”

她看向陆闻州。

“因为他懂我。他让我相信，离过婚的女人，也可以重新成为新娘。”

台下响起掌声，陆闻州站在舞台边，神情温柔。

许念继续说：“《初见》这组照片，对我来说不是作品，是救赎。”

大屏跳出那本手工相册的封面。

初见。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轻轻点开手机。

技术人员已经按照我给的U盘，替换了后半段视频。

台上，主持人笑着问陆闻州：“陆老师，听说今天您还有一位特别想感谢的人？”

陆闻州接过话筒。

“是。”

他看着许念。

“有些人出现得很晚，却让你重新认识镜头。”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嗅到了暧昧。

我坐在最后一排，突然觉得这场戏荒唐得像一场低劣婚礼。

男主角是我丈夫，新娘不是我。

陆闻州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感谢我的太太林知宜。这些年，她把家里照顾得很好。”

照顾家里。

不是工作室，不是作品。

只是家里。

我低头笑了一下。

主持人顺势看向我。

“陆太太，您要不要也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