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条三个月前的短信。

【信托】尊敬的继承人，您的专属账户已激活三十万启动资金。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消费任务。

任务达标后，即可解锁百亿家族信托。

发件号码是一串乱码。

民警看了一眼，揉了揉眉心：

“典型的诈骗短信，下一步就该让你交解冻金了。”

林琳翻了个白眼。

“诈骗犯会往卡里真打三十万？”

“那三十万是爸的赔偿款，碰巧跟短信同一个月到账。”

我捡起地上的鉴定书。

她压根不听，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民警算。

“我们家顿顿吃超市晚上八点后的打折菜，一块钱三把的小白菜。”

“我爸一双劳保鞋穿五年，我妈一件羽绒服补了三个补丁。”

“正常人家能穷成这样？这叫刻意。”

“上个月大热天，我爸天天戴着皮手套跟王叔下象棋。”

“他说是风湿，我看他是怕我瞧见手上那枚家族戒指。”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上个月，爸戴手套，是为了遮住那三根断掉的手指。

他怕我们哭。

疼得整夜睡不着，就咬着毛巾在阳台抽烟，烟头掐了一地。

“林琳，那手套底下是什么，你敢去看一眼吗？”

我扬起手。

林琳反而把脸凑了过来。

“打啊，打了你就是情绪失控，测试零分。”

民警一拍桌子，把我们隔开。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妈。

接通的瞬间，哭声冲出了听筒。

“琴琴，你爸伤口感染坏死了，医生说今晚要做二次截肢，整只手掌都保不住了！”

“要交二十万押金，可护士刷卡说，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调解室静得只剩下妈的哭声。

我慢慢转过头。

“十万八开了酒。”

“剩下的十九万二呢？”

林琳被我盯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腰。

“买表了啊。”

“姐夫跟了你三年，你天天让他吃沙县小吃，我都看不下去。”

“我花十八万八给他配了块劳力士，又转了他四千当油钱。”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咱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准女婿，出去谈生意怎么能没块好表？”

我想起两个小时前，顾泽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块表闪着光，配文是：“拉到了赞助，奖励自己。”

我当时还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原来他戴在手腕上的，是我爸的一只手。

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表是赃物，必须追回。”

他当着我们的面拨通了顾泽的电话，按了免提。

“顾泽是吧？你手上那块表涉及一起盗窃案，马上回所里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冷笑。

“警官，这出戏还要我配合到什么时候？”

“表是琳琳送我的，赠与，懂吗？合法财产。”

“想要表，让她爸从百亿家产里扣。”

“林琴，你听着，等琳琳出来，我们俩会让你后悔今晚。”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我站在原地，妈的哭声和医院的催费电话轮番响起。

民警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如果嫌疑人主动退赃，家属再出个谅解书，案子能从轻，钱也能先拿回来救急。”

他转向林琳：

“打个电话，让你姐夫把表送回来，算你主动退赃。”

林琳想都没想就摇头。

“退？退了就是认输。”

“我爸要的就是我顶得住，这叫服从性测试，你们不懂。”

民警把笔录推到她面前。

“那就看清楚，没问题签字，按手印。”

林琳看都没看，刷刷签下名字。

红印泥按得又重又正。

她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姐，这份是继承协议吧？”

“你连签字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那枚鲜红的指印。

二十万的押金还悬在医院，三十万的窟窿还挂在笔录上。

她亲手按下的，是送自己进去的第一枚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