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派出所调解室。

民警破例同意，让家属当面劝她退赃。

林琳被带进来的时候，眼底发青，头发乱成一团。

可她一眼看见妈手里那部碎屏老人机，眼睛立刻亮了。

那部手机，是昨晚我从民警那儿领回来，塞进妈手里的。

“妈！我就知道你会来！”

“测试是不是结束了？爸呢？”

妈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发白。

昨晚十一点，爸被推出手术室，右手只剩一截缠满纱布的手腕。

我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妈的鞋尖。

妈深吸一口气，照着我昨晚教她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琳琳，还剩最后一关。”

林琳屏住了呼吸。

“你爸说，继承人最要紧的是担当。”

“这些天做过的每一件事，一五一十全认下来，一个字都不许瞒。”

“花出去的东西，全部要回来，交给警察。”

“做到了，就算通关。”

林琳愣了一秒，猛地抓住妈的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转向民警，腰杆挺得笔直，像在领奖。

“警察同志，你记好，我全说。”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说得比记录员打字还快。

卡是三个月前，她从爸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

密码是她趁爸午睡，抓着他的手指解锁手机，在银行APP上重置的。

记录员的手停了一下。

那根被她抓过的手指，昨晚已经连着整只手掌，被送进了病理科。

“黑桃A是我挑的，全场最贵那瓶。”

“表是姐夫挑的，卡是他陪我去刷的。”

民警抬起头：

“他知道钱是从你爸卡里出来的？”

“当然知道啊。”

林琳一脸理所当然。

“姐夫说，测试资金不花白不花，提前替叔叔花，才显得我们有格局。”

我按住口袋里的手机。

昨晚那段录音，加上这一句，够了。

门被推开，顾泽被两个民警带了进来。

昨晚派出所发了协查，当铺老板连夜把当票底单交了出来。

顾泽一看见林琳，立刻皱眉：

“琳琳，他们没为难你吧？”

林琳激动地站起来：

“姐夫！最后一关！把表赎回来交给警察，我们就通关了！”

顾泽愣住了，目光在妈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随即他笑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最后一关在这儿等着呢，叔叔这手玩得真绝。”

他从钱包里掏出当票，大大方方拍在桌上。

“当票在这，我全力配合。”

民警把当票装进证物袋，掏出了手铐。

“顾泽，派出所昨晚已经通知你表是赃物，你挂了电话就拿去典当。”

“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手铐落下，顾泽掂了掂手腕，冲我挑了挑眉。

“道具做得挺沉。”

“林琴，等我们通关那天，你跪着求我。”

上午十点半，我拿着民警开的发还凭证，从当铺取回了那块表。

当铺老板白白赔进去十二万，骂骂咧咧说要去找顾泽算账。

我转身进了隔壁的二手表行。

老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没盒没票，八万，最多了。”

我把专柜购买记录、刷卡流水和公安发还凭证一张张铺在柜台上。

“昨天下午专柜提的货，十八万八，戴了不到一天。”

“这个款现在要配货，你转手至少挂十七万。”

“十四万，少一分我去下一家。”

老板咬了咬牙：

“十四万，成交。”

四万八，是这块表戴了一天的折旧费。

也是顾泽那份体面，最后的价钱。

十一点四十，十万块押金到账。

爸被推进了ICU。

妈隔着玻璃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哭得说不出话。

傍晚，我带着妈回到派出所。

民警把一张《拘留通知书》递到我面前，让家属签字。

林琳坐在对面，伸长脖子去瞄那张纸。

“这是什么？结业证书？”

“刑事拘留通知书。”

民警头也没抬。

“家属签完字，今晚送看守所。”

林琳咯咯笑出声，冲妈摊开手：

“妈，手机给我，我跟爸开个视频，让他别玩了。”

“再演下去，我真要当真了。”

就在这时，妈手里那部碎屏老人机，嗡地震了一下。

林琳一把抢了过去。

还是那串乱码号码。

【信托】尊敬的继承人，恭喜您完成全部消费任务。

百亿家族信托即将解冻，请于今晚十二点前缴纳解冻保证金五万元。

逾期视为自动放弃继承资格。

林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拿起笔，在家属栏签下名字，替她把昨晚民警那句话念了一遍：

“典型的诈骗短信，下一步就该让你交解冻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