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我带去了听雨院。

准确地说，是曾经的听雨院。

我站在院门外，险些没认出来。

我亲手种下的两株海棠不见了，墙边的秋千也被拆掉，院中改种大片白梅。

就连屋檐下的风铃，都换成了柳婉柔喜欢的玉铃。

沈砚解释：“婉柔闻不得海棠香，秋千又年久失修，我便让人拆了。”

“这里现在是她住？”

“嗯。”

他回答得自然。

我低头笑了笑。

沈砚却盯着我：“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我认真道：“她是沈夫人，住主院理所应当。”

他的脸色莫名沉了几分。

“你不必句句提醒我，她是沈夫人。”

我觉得可笑。

分明是他一路都在提醒我，柳婉柔才是他的妻。

如今我认了，他反倒不高兴。

柳婉柔轻轻扯住他的袖子。

“夫君，姐姐刚回来，你别同她置气。”

她转向我，温柔道：“姐姐的东西，我都让人仔细收着。”

“房间里的陈设，也尽量照着姐姐从前的喜好布置。”

沈砚神色缓和：“婉柔一早便让人收拾了西厢房。”

西厢房阴冷潮湿，原是犯错下人住的地方。

红玉跟在我身后，脸色当即冷了。

“我们夫人住不得西厢。”

沈砚皱眉：“主院已经有人住了。”

“你们若嫌西厢不好，我再让人收拾客院。”

“客院也不必。”

我淡声道：“我今晚回家。”

沈砚眸色一沉。

“你既已回来，便还是沈家妇，住回娘家像什么话？”

我还没开口，柳婉柔忽然红了眼。

“都是我的错。”

“姐姐若实在介意，我将主院让出来便是。”

“我搬去西厢，不会碍姐姐的眼。”

她说着便朝我屈膝。

我往旁边避开。

“别跪我。”

柳婉柔动作一僵。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脆响。

一个穿锦袍的小男孩站在那里，脚边掉着一本书。

他怔怔看着我。

那张脸，像极了幼时的沈砚。

我的心猛地一紧。

“景儿？”

我朝他走去。

他却后退两步，躲到柳婉柔身后。

“母亲，她是谁？”

柳婉柔脸色一白，忙道：“景儿，不可胡说，这是你的生母。”

孩子抓紧她的衣袖，眼中满是警惕。

“可你才是我母亲。”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柳婉柔慌忙来拉他。

“快给姐姐赔罪。”

沈景安却梗着脖子。

“我没错。”

“她既然活着，为什么三年都不回来？”

“现在我们过得好好的，她又为什么突然出现？”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沈砚没有训斥他。

柳婉柔也只是红着眼，将他抱得更紧。

他不过五岁，却句句都在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若没有人在他耳边反复说过这些话，他不会如此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