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午夜十二点，司愿当铺迎来一个女人。

她三十多岁，进门后没许愿，只把房产证、存折和一张体检报告摆在桌上。

“我想赎一样东西。”

我翻开旧账簿，很快找到她的名字。

六年前，她丈夫突发心梗，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她来司愿当铺，求丈夫活下来。

代价是——丈夫此生对她的爱。

交易完成以后，男人真的醒了。

只是出院后，他开始一点点变了。

不再记得她的生日，不再抱她，后来连回家都越来越晚。

女人红着眼，把体检报告往前推。

“十年寿命不够就二十年。我还有房子，还有钱，都给你们。”

“我只想让他重新爱我。”

我摇头。

“已经支付的代价，不能赎回。”

她怔了很久。

“那我当初救他，是不是错了？”

我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

“他是活下来了。”

“可我们的婚姻，好像死了。”

门关上后，我独自在屏风后坐了很久。

六年前，她为了丈夫舍掉爱情。

五年前，我为了程斯南舍掉孩子。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值不值得。

只想着让他活。

可如果一个人已经不值得了，当初那场牺牲，难道就意味着我必须永远守着他？

桌上的铜铃忽然响了。

废弃取号机再次亮起。

程斯南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第二张黑色存单。

【原价契异常，请愿主重新验价。】

他坐下后，语气明显不耐烦。

“上次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我隔着屏风开口。

“绝嗣的价契没有通过验价，需要重新提供代价。”

“多少钱？”

“司愿不收钱。”

“寿命呢？”

“也不够。”

他皱眉。

“到底要什么？”

我看着屏风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真正让你舍不得的东西。”

程斯南沉默很久。

最后，目光落在无名指上。

婚戒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

他曾说，除非离婚，这辈子都不会摘。

现在，他却慢慢把戒指取了下来。

放到桌上。

“婚姻呢？”

我手指一顿。

“你想清楚。”

“婚姻一旦作价，愿望实现以后，不可赎回。”

程斯南只是问：“够不够？”

我没有回答。

“你用一段五年的婚姻，换仲姝生产顺利？”

他沉默几秒。

“她现在不能出事。”

“至于妤宁......”

他顿了顿。

“以后我会补偿她。”

我坐在屏风后，忽然想起刚刚离开的女人。

她说，她的婚姻已经死了。

原来有些东西死掉的时候，真的没有声音。

我又问：“如果沈妤宁因此离开你呢？”

程斯南似乎觉得荒唐。

“她不会。”

“我们结婚五年，她什么脾气我清楚。”

他说得很笃定。

“她就是最近不高兴，过一阵就好了。”

原来直到现在。

他仍然觉得我不会走。

我垂下眼。

“好。”

契约从柜台下缓缓滑出去。

【典当物：婚姻。】

【价契状态：待验。】

程斯南没有注意最后两个字。

他拿走存单，走得很快。

门关上以后，我坐了很久。

然后摘下自己的婚戒。

给周律师打了电话。

“离婚协议不用再等了，明天发我。”

电话挂断。

桌上的婚姻价契忽然闪了一下。

刚刚浮起的金纹迅速熄灭。

紧接着，血红小字一行行出现。

【婚缘持有方退出。】

【典当物已不存在。】

【价契失效。】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程斯南想拿我们的婚姻去救仲姝。

可他不知道。

就在他说出“她不会离开”的时候。

我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

仲姝生产那天，程斯南凌晨三点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有接。

中午十二点四十，他发来消息。

【孩子出生了，平安。】

一点零七。

消息停了。

傍晚，司愿账簿自动翻开。

【求愿对象完成生产。】

【愿望未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