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抱着书回到座位，白薇薇正拿着我那套卷在刷包里的刷子，抽出一支对着台灯照。

“温柚姐，你这套刷子借子昂用呗？你这毛看着就专业。”

我把刷包抽回来：“不借。刷子吃粉，不同肤质混用，容易烂脸。”

“哟，自己的刷子当宝贝，我们的脸就不是脸？”丁倩阴阳怪气。

白薇薇又伸手要拔我的台灯：“那今晚子昂就在你这位置化，台灯亮、镜子大，你把东西挪挪呗。”

我一把按住台灯：“不行。这是我的位置。”

孙芸从上铺探下头：“温柚，你晚上又不化妆，空着也是空着，给大家用用怎么了？”

我抬眼，一字一句：“我不用，也是我的。”

时针指向六点半，丁倩急得团团转：“都六点半了，怎么还不来！我七点的联谊，快迟到了！”白薇薇低头敲字，替男友打圆场：“店里临时有大客户，马上马上。”

我那时已经给自己化了个清透干净的妆，安静地戴着耳机看书。丁倩犹豫一下，赔着笑跑到我面前：“温柚！你先给我打个底吧，我联谊要来不及了！”

我看都没看她，翻了一页书：“我没空。”

“哎呀，都一个寝室的，别搞得这么难看。”孙芸劝。

我抬眼看她：“你们昨天让我退差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丁倩脸上挂不住，跺脚：“不就顺手的事嘛，你怎么这么小气！”

“不顺手，”我淡淡道，“别来沾边。”

程晓翻出自己可怜的小化妆包：“我社团彩排提前了，要不我自己化个淡妆算了。”

白薇薇一把按住她：“别自己化！万一化花了，子昂来了怎么补救？再等五分钟！”

手机响了，白薇薇猛地站起来：“来了来了！”她跑出去，很快挽着一个男生进来。那人叼着烟，拎着一只掉皮的化妆箱，正是周子昂。

“各位，这是我男朋友，周子昂。”

丁倩像等到救星，呼啦围上去：“快快快，赶紧给我化！”

周子昂把化妆箱往桌上一墩，拉链哗啦扯开。我抬眼扫过去——几瓶磨掉标签的瓶瓶罐罐，粉扑发黄，刷子乱糟糟卷成一团。

程晓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我收回视线，眸色微沉：磨没标签的瓶子，发黄的粉扑，她们的脸，怕是要完了。

“就化群里那个四千年同款！”丁倩催。

“没带那个色号，今天就这几样，我化完还得赶回店里。”周子昂回头冲三人发号施令，“杵着干什么，自己先把水乳涂了！灯也架一下，这么黑，影响我发挥！”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情愿地各自去涂水乳了。

以前她们只要坐下，什么都不用管还挑三拣四；如今水乳、灯都要自己弄，反倒一个字不敢反驳。

三人排排坐好，周子昂挖了粉底挨个抹。轮到程晓，她本能往后缩：“我是敏感肌，这个会不会过敏啊？”

“放心吧！这都是影楼专用的，一瓶好几百呢！”周子昂极度不耐烦，“你懂还是我懂？”

“他天天化，比你懂。”白薇薇拍她的肩。

冰凉的液体刷上脸颊，程晓攥紧了衬衫。我眼睁睁看着一块发黑的粉扑，拍完丁倩的脸，又落到孙芸脸上。眼影统一大地色，腮红位置一模一样，三个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样的妆容，太失败了。

“这......跟我发的图不太一样。”丁倩迟疑。

“我要的是亚裔妆，不是网红妆。”孙芸皱眉。

“我这个，会不会太重了？”程晓小声说。

“上镜都一样，你们不懂。”周子昂头也不抬。

“不管了，我都迟到了。”丁倩赶紧收拾。

周子昂合起箱子，起身就走，到门口头也不回：“东西我不收拾了，你们自己弄。”

“辛苦啦老公！”白薇薇甜声道。

门带上，留下一桌脏刷子、棉签、湿巾和空快递盒。丁倩换好鞋，被白薇薇塞了两大袋垃圾和快递盒；程晓被安排绕到东门取快递；孙芸也被安排了一份要排长队的米线。

免费的东西，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后半夜，宿舍熄了灯。水房里，白薇薇把周子昂留下的脏刷子推给程晓，程晓为难地说刷子得用专门的清洗剂，又摸了摸脸，声音发虚：“薇薇，我脸有点痒，还有点发烫。”

“哎呀，刚化完妆都这样，敷片面膜睡一觉就好了。”白薇薇含糊带过，转头又来支使我。

我连盆都往旁边挪了，只回她四个字：“拿走，我不是你们的保姆。”

我以为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后半夜，卫生间的灯突然亮起，紧接着，程晓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啊——！！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