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民宿开业那天，表哥包了整条街。

红毯从门口铺到马路对面，红彤彤一片，两边摆满了花篮。

花篮从门口摆到拐角，一排排，上面挂着红色带子，印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拱门立在门口，上面挂着横幅，写着"匠心民宿·第三店盛大开业"。

两侧是充气立柱，金色的，在阳光下晃眼。

主持人穿着旗袍，站在台上试音，音响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声音传出老远。

媒体来了四家，记者扛着摄像机，架着三脚架，对着舞台调焦距。

还有同行，还有加盟商，人挤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聊天。

我提前半小时到，站在第一排。

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已经开了，周围是大大小小的镜头。

老赵和几个工人混在人群里，戴着口罩和帽子，压低帽檐，没人注意他们。

九点整，音乐换了，变成开场曲。

表哥从侧门走上台，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走到台中央，对着话筒，笑着鞠躬。

台下响起掌声。

他站直了，看着台下，声音洪亮。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第三家民宿的开业典礼。"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我们做民宿，不是做生意，是做口碑，是做品质。"

台下又是掌声。

他拍着胸口。

"每一块砖，每一根线，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盯，亲自验。"

台下鼓掌更响了。

记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

表哥笑着鞠躬。

"我们靠的是匠心品质，靠的是对每一个环节的坚持。"

他指着台下。

"今天能有这个成绩，离不开各位的支持，离不开团队的努力。"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和喝彩。

表哥继续说。

"我们第四家店已经在选址了，我们要把这份匠心品质做到全省，做到全国。"

主持人走到表哥身边，笑着说。

"刘总说得太好了，匠心品质，这就是刘总的成功秘诀。"

她转向台下。

"下面，有请刘总剪开开幕球，祝第三家民宿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舞台工作人员推着开幕球上台。

红色的球，很大，表面印着"开业大吉"四个金色大字。

表哥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剪刀，对着球比了个姿势。

镜头咔嚓响，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举起剪刀，看着台下，笑着说。

"谢谢大家，我们一起见证这个时刻。"

他把剪刀对准球。

咔嚓一声。

嘭。

球炸开了。

喷出来的不是彩带，不是礼花，是一张张白纸。

白纸飞得到处都是，落在红毯上、台阶上、记者脚边、表哥头上。

台下一片安静，大家都愣住了。

有人弯腰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什么。"

"欠款清单。"

"这上面写着刘志强的名字。"

人群开始骚动，记者纷纷弯腰捡纸。

孙丽从台侧冲过来，想抢纸，但纸太多了。

她抢起一把，旁边又散开一把，红毯上全是白纸。

工作人员也跑上来帮忙，但根本收不完。

记者弯腰捡纸，举到眼前，镜头咔嚓响。

有人看完一张，又捡起另一张，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

台下的嘉宾也开始捡，加盟商、供应商、还有同行，都在看纸上的内容。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主持人站在台边，拿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原地。

表哥站在台中央，脸色从红变白，汗从额头滴下来。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纸，又抬头看台下，目光在人群里扫。

有人举着纸，对着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大。

"六十万，这么多。"

"还有验收单，看着像真的。"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纸上的内容拍特写，镜头拉得很近。

孙丽冲到表哥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什么，但表哥没反应。

他的目光继续扫，越过记者，越过举着手机的人，越过加盟商。

最后，停在第一排。

停在我身上。

他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台上台下，一片混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

记者举着话筒，围向台上，闪光灯照得表哥脸色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