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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死死盯着我。
我轻轻拂开他攥在我下巴上的手:“我说,你今晚没给我喝牛奶,我睡不着。”
顾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他眼底的惊惧褪去。
“好,我这就去给你热。”
他将我抱回那个阴冷局促的一楼储物间,转身去了厨房。
五分钟后,他端着那杯熟悉的温牛奶进来,亲眼看着我喝下去,又替我掖好被角,才关灯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我出奇的安静。
甚至在看到沈清欢穿着我的睡衣在客厅走动,霸占了我亲手挑选的沙发时,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第三天,是我和顾淮的结婚纪念日。
以往的这一天,哪怕我“记忆重置”,顾淮也会耐心地重新向我求一次婚,带我去看海上的烟花。
但今天,别墅里张灯结彩,庆祝的却是沈清欢肚子里那个终于稳定下来的胎儿。
我穿着单薄的毛衣,从储物间出来倒水。
餐厅里,顾淮正低头,将一碗剔好刺的鱼肉推到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夹起一块鱼肉,却突然娇呼了一声,筷子掉在桌上。
“怎么了?”
顾淮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手指有点胀痛,可能是孕期水肿......”
沈清欢委屈地咬着唇,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我握着水杯的右手。
“其实戴个小一号的戒指压一压穴位就好了,可惜我的首饰都不在身边。”
顾淮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我和他的婚戒。
那是二十三岁那年,他穷得叮当响,花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亲手为我打磨的一枚素圈。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淮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我面前的光,他垂下眼眸:
“夏夏,清欢现在怀着孕,身体不舒服。你的戒指先借给她戴几天,好不好?”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仰起头看他:“这是我们的婚戒。”
“我知道。”
顾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反正睡一觉你就会忘了。乖,给她吧。”
“明天我给你买个更大的钻石,嗯?”
反正睡一觉就会忘了。
这句话,成了他肆无忌惮伤害我的免死金牌。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眼底有微末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沈清欢的偏袒。
为了另一个女人的无理取闹,他可以轻易剥夺我最珍视的信物。
“好。”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当着他的面,将那枚曾经象征着我们一生一世的戒指,一点点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
五年的岁月,指节已经变粗。
戒指褪下来时,生生蹭破了一层皮。
顾淮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握住我的手:“夏夏......”
“给你。”
我避开他的触碰,将带血的戒指放在他手心。
“不用买新的了,我不需要了。”
顾淮僵在原地,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第四天,距离我彻底离开,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精神疗养院的接收车,定在上午十点准时抵达。
早上八点,顾淮没有去公司。
他站在储物间门外,看着我将几件简单的旧衣服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去了那里,好好听医生的话。”
他眼底布满血丝,似乎一夜没睡。
“清欢快生了,家里实在不能有闪失。等你病好了,我立刻接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一家三口。
指的是他和沈清欢的孩子,以及变成傻子的我。
我拉上拉链,回头给了他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一如二十三岁那年,他在大学宿舍楼下等我时,我奔向他的模样。
干净,毫无防备。
“顾淮,再见。”
我轻声说。
顾淮愣了一下。
他猛地走上前,用力将我拥入怀中。
“别怕,夏夏。我下午就去看你。”
他在我耳边低喃,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这是我给这段死了五年的感情,最后的体面。
九点半,顾淮接到了公司的紧急电话,需要去书房处理一份加急的跨国合同。
“在房间里等我,车马上就到,我亲自送你上车。”
他叮嘱完,匆匆上了楼。
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我拎起那个帆布包,推开了别墅的后门。
门外的街角,学长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手续都办好了,直接去机场。”
学长接过我的包,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满眼心疼。
我拉开车门,没有回头看这座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笼。
“走吧。”
上午十点整。
精神疗养院的白色面包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
随行的还有两名拿着约束带的护工。
顾淮刚好处理完文件,大步走下楼。
沈清欢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夏夏呢?”
顾淮沉声问。
“一直在储物间里没出来呢,估计是害怕了,躲在里面哭吧。”
沈清欢轻笑。
顾淮心头莫名一紧。
他一把推开门。
“夏夏,车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
逼仄昏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木板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
那是二十三岁那年,领证时我穿的裙子。
裙子上,安静地压着那本我每天都会看的黑色日记本。
顾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脚步踉跄地冲过去,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
前面的每一页,都写满了我每天清醒时的绝望。
【我已经四天没有喝牛奶了。】
【我记得你让我在你母亲的墓前,跪在碎玉上的剧痛。】
【我记得你把我们的婚戒,戴在了别的女人手上。】
【顾淮,我的病好了。】
日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张私立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的确诊日期,是五天前。
红色的公章下写着:患者记忆中枢已完全恢复。
日记本从顾淮僵硬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先生,病人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