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吹了吹手背上的红痕，“你既这般想请皇后给你长脸，那便去请吧。”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别到时候沈家的门槛都不够她砸的。”

沈钰伸手将柳绯烟护在身侧，“温长宁，你少吓唬人！”

“我已经让人备好请帖，近来皇后娘娘刚好陪同陛下南巡，行宫离我们这儿不远。”

“皇后出身将门，她知道绯烟是忠烈之后，定会给沈家这个脸面。”

看着沈钰自以为是的样子，我没有再劝。

左右上头的人是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丢人的也不是我。

当年定下两家婚事，是因为沈老太爷救过祖父。

这些年祖父虽已辞了官，温家远离朝堂，却也不是可以被人欺辱的。

如今错不在我，沈家若是和他一起糊涂，我也不是非沈家不可。

见我不说话，柳绯烟勾了勾唇，故意往沈钰身边靠了靠。

“钰郎，不如这请帖便由我亲自拟写，说不定娘娘看在我的面上，愿意给我们几分脸面呢。”

“毕竟皇后娘娘也是将门之后，与我定是合得来的！”

沈钰脸色稍霁，当即吩咐管家备好笔墨。

我眼带讥诮，却没再多嘴。

外人只知我与明珠时常拌嘴，可我们吵归吵，却是对抗路闺蜜。

当年谢明珠入宫前夕，翻进太傅府后院，拉着我喝光了两坛桃花酿。

我出嫁前夜，她也溜出了宫。

见我第一句话仍是和我吵。

“温长宁，你个缺心眼的，自个儿身子这么差，人又娇气，嫁这么远我怎么护得到你？真是笨！”

可说着说着，就落了眼泪。

“沈家若敢让你受半点委屈，只管给我递信，我非砸了沈家不可。”

这三年我在沈家，虽算不上舒心，却也没人敢给我不痛快。

也生怕这小祖宗真因为我一句抱怨就杀到江南，年年都只是递些问安的折子。

既然他们上赶着要把这小祖宗请来，我再拦着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帖子送到别宫，很快就有了回音。

皇后不仅答应亲临沈家，还送上了一份贺礼。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乐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字。

“咱们沈家在江南虽是望族，可在京城勋贵眼里总归差了些。”

“如今皇后娘娘肯亲临，沈家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楼，全是托了绯烟这孩子的福！”

柳绯烟站在老夫人身侧，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老夫人言重了，皇后娘娘出身镇北王府，将门贵女最重军中情谊。”

“她定是听闻我兄长为救钰郎捐躯，又觉得我与她脾性相投，这才肯赏脸，还特地备了贺礼。”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倒是提醒我了，娘娘送的贺礼定然不同凡响，我们现在便打开看看。”

锦盒打开的那一刻，众人的笑容齐齐僵在原地。

我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锦盒里是一对粗糙的泥塑娃娃。

娃娃捏得歪瓜裂枣，连彩漆都没涂匀，看着就像街边两文钱淘来的玩意。

当年还在闺中时，我和谢明珠曾在街边避雨，见小贩捏泥人。

谢明珠来了兴致，捏了两个丑娃娃，我当场笑了。

戏言日后谁惹她厌烦，又不得不体面行事的时候，就送这对泥人过去。

意思是让对方趁早滚回泥里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没想到她当了皇后，从前的事倒是一点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