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抄家后全家成了亡命徒，个个都为护我而死。

楚家父母将我背回家，宣称是未过门的少夫人。

为了报恩，为了对得起苏家十几口人换我一条命。

我彻底忘了贵女的身份。

掐着伙食预算，为了一文钱和菜贩争执。

下地种菜，洗手作羹汤。

日日泡在牛乳里的十根玉指长满冻疮。

裂开又好了，刚好又裂了。

只有给未婚夫磨墨，和他谈论功课诗文时。

我才短暂想起自己曾是京城第一才女。

未婚夫高中状元后，我以为熬出头了。

可等来的不是求娶，而是他犯了忌讳的死讯。

我三天没合眼，赶到京城为夫伸冤收尸。

却见全家和未婚夫好端端坐在酒楼庆贺。

死去多年的父亲敬他一杯酒。

“轻许这孩子自恃才名心比天高，还想打破先例做女官。”

“要不是楚家配合我们演戏，她又怎能认清女子只有望夫成龙这一条路。”

未婚夫像是鼓足了勇气。

“老师，其实学生不想履行婚约，也做戏假死了。”

“大小姐不是不好，只是学生更想要二小姐这般温柔可人的妻子。”

我眼前发黑，不想再做被人随意丢下的那个。

这次，就只好我先丢掉他们了。

——

看着酒楼里谈笑风生的家人和楚玉衡，我眼中只剩一片血色。

想到被抄家后的逃亡路上。

父亲为了替我挡下一箭，胸口晕开的红。

想到母亲为了拉我一把，自己摔下马车时的决绝。

更想到最后只剩下妹妹和我相依为命。

她却凄然一笑，将最后的生机留给我。

“姐姐，你挡在我前面庇护了我十五年。”

“这次，换我来护你好不好？”

而刺痛我双眼的，还有一身状元红袍意气风发的楚玉衡。

我在老家听闻他犯了某位贵人的忌讳，横死当场。

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磨破了鞋底，露出来的大脚趾也掉了一层皮。

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来京城为楚玉珩伸冤，讨个公道。

要以未婚妻的身份替他收尸，带他回乡安葬。

可此刻，真相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脸上。

原来我这三年来，每天午夜梦回都哭醒的锥心之痛。

不过是他们联手为我打造的一场骗局。

此刻，听见楚玉珩也同他们一样用假死来作践欺骗我。

父亲却没想过要为我撑腰。

反而语气柔软，似是而非地敲打楚玉珩。

“你与轻许并未正式定亲成婚，但她这三年对外一直是你的未婚妻。”

“如今你翻身成了新科状元，当然可以自己拿婚姻大事的主意。”

“可贤妻良母并不是天生的，婚后可以慢慢磨合调教。”

“实不相瞒。我这二女儿染染虽然温顺乖巧，但并不出众。”

“倒不是我想逼你对轻许负责，而是怕你到时候娶了染染又心生悔意呀！”

作为父亲的学生，楚玉珩又岂会听不出父亲话里的意思？

一旦我被认出曾是楚家的童养媳，定会影响议亲。

哪怕嫁出去了，也会影响婚姻和声誉。

父亲是怕唯一的两个女儿，最后都砸在了楚玉珩的手里。

面对父亲的拒绝托辞，看着妹妹黯淡的双眸。

楚玉珩第一次失了态，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师，我此生非染染不娶，绝不后悔。”

“轻许的确才华横溢，样样拔尖，却傲骨难驯。”

“她谈论起诗文和时政来，比我还要锐利三分，咄咄逼人。”

“学生无福消受，只想要染染这般知冷知热的人共度余生。”

看见楚玉珩的决心，妹妹羞赫低头。

父亲也高兴地抚掌大笑。

只有我不争气，也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想到了陪楚玉珩挑灯夜读，穿针引线日日夜夜。

想到把自己当做真正的童养媳，伺候公婆端茶倒水的点点滴滴。

我忘了脏，忘了累。

也忘了累出来的病和痛。

没想到三年倾尽一切。

就化作了楚玉珩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