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套房里热闹起来。

化妆师和摄影师团队准时进场。

顾舟换上了笔挺的白色新郎礼服，胸口别着香槟玫瑰。

我看着他身上那套礼服。

领口袖口处，用金线暗绣着繁复的鸢尾花纹。

那是许棠最喜欢的花。

三个月前，我拿着两套礼服设计图问他选哪套。

他毫不犹豫地指了这一套。

他说，我穿鸢尾花好看。

可我对花粉过敏，从小到大连碰都不敢碰鸢尾花。

这整场婚礼，从场地布置的香槟色系，到婚礼进行曲的曲目，再到这套礼服。

全都是五年前，他和许棠还在谈恋爱时，许棠在速写本上画下的梦想婚礼。

后来许棠为了前途出国深造，一走就是五年。

顾舟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我以为我是救赎，是新的开始。

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清。

我只是她缺席那几年里，顺手抓来的替补。

林薇换好了伴娘服，手里捧着那件主婚纱走出来，面露难色：

“顾舟，音音这件主纱刚送来，腰身怎么改小了一寸？”

“她穿这个尺寸肯定勒得慌，要不我让裁缝赶紧改一下？”

顾舟正在系袖扣，闻言头也没抬：

“不用改，那是按棠棠的尺寸做的。”

林薇愣住了。

顾舟淡淡解释：

“棠棠下周要去巴黎参加艺术展的闭幕晚宴，缺一件压轴的礼服。”

“这件婚纱是高定孤品，等今天婚礼完，棠棠还要带去巴黎。”

“姜音今天就忍一下，勒一点死不了人。”

许棠站在镜子前，眼神闪烁着笑意：

“阿舟，这样不好吧，嫂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姜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婚礼流程表，语气不耐：

“都八点五十了，吉时马上到了，去把她叫起来吧。”

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开启了婚礼现场的实时投屏预热。

楼下宴会厅里，几百名宾客和我的父母，正看着大屏幕等待新娘的出现。

顾舟整理好领结，带着众人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顾舟推开门。

一股奇异的酸腐味，混杂着石膏的腥气，扑面而来。

林薇嫌弃地捂住鼻子：

“什么味儿啊？音音在房间里干什么了。”

姜澈皱着眉走进去：

“姜音，马上开始接亲了，别装死了！”

椅子上的尸体背对着门口。

依然维持着昨晚被绑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棠拿着橡胶锤和凿子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嫂子，十个小时到了，石膏干透了，我帮你拆下来。”

顾舟站在我的面前，看着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眼底满是厌烦。

“姜音，闹了一整晚，够了吧？”

“所有人都为了迁就你，把吉时推迟了两个小时，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出声，今天这婚礼就取消。”

“三。”

“二。”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顾舟脸色铁青，一把夺过许棠手里的橡胶锤。

“一。”

他直接重重地敲在我的头顶上。

“啪”的一声。

坚硬的石膏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大块大块的石膏碎屑，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掉。

顾舟伸出手，粗暴地一把扯下覆盖在我脸上的整块石膏壳：

“姜音，你给我适可而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膏下，是一张因极度窒息而憋得紫黑的脸。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而他身后的直播镜头，正一秒不落地，将这一幕传向楼下的婚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