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四点，我回到我和姜南星住了五年的婚房。

刚出电梯，就看见防盗门上贴着刺眼的烫金红双喜。

我按下指纹。

门锁提示：

权限已失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输入备用密码。

推开门，玄关地板上扔着两个黑色大垃圾袋。

里面塞满了我的旧衣服、实验手稿和硬盘盒。

原本属于我的鞋架空了。

最中间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真皮拖鞋。

主卧里传来笑声，岳母周桂芳穿着暗红旗袍走出来，手腕上戴着一对厚重金镯子，正指挥伴娘贴喜字。

一抬头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陆沉？不在酒店准备当伴郎，跑来新房添什么堵？”

这时，姜南星也从书房走出来，她手里抱着我的几个档案盒。

其中一个盒子上写着：原始实验第一阶段。

她神色平静地把盒子塞进墙边收纳箱。

“回来了？时野晚上要住这里。他最近状态不稳定，酒店太吵，他睡不着。你的东西都打包好了，这几个月你先搬去公司宿舍。”

我看着那堆垃圾袋。

“这是我家。”

“这是我家。”

姜南星抬眼：

“房产证上也有我的名字。陆沉，现在不是计较房子的时候。时野今晚要面对投资人，必须休息好。”

周桂芳在一旁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陆沉，你父母走得早，没人教你分寸，我不怪你。但今天是南星和时野的大日子，你别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摆到台面上。”

她故意露出那对金镯子：

“时野这种海归大才子，跟我们南星才叫般配。你一个做实验的，能给南星当伴郎，已经是她念旧。”

周围几个婚庆人员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看着周桂芳。

三年前她查出尿毒症并发冠心病，

我卖掉父母遗宅凑齐六十万手术费，在病床前守了一个月。

如今她戴着顾时野送的金镯子，骂我没分寸。

我没有吵。

只是弯腰从垃圾袋里捡起一本硬壳实验笔记。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第一页写着他年轻时的笔迹：做科研，最怕心术不正。

姜南星看到那本笔记，伸手要拿。

我后退一步。

她皱眉：“陆沉，别闹。这本笔记今晚要放到项目展示柜里。时野说它很有年代感，可以作为技术传承的故事道具。”

我抬头看她：“我父亲的遗物，被你拿去给顾时野当履历道具？”

姜南星语气有些不耐：“只是展示一下，又不是不还你。”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专利密匙授权书草稿，还有一本空壳结婚证封皮。

她声音压低：“陆沉，别以为拿着结婚证就能毁掉今晚。你签了技术放弃声明，专利和钱，就再也回不到你手上。”

她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晚上上台，按卡片念完伴郎致辞。签字。我明天把你父亲这本笔记还给你，再额外给你五十万。”

我盯着她：“如果我不签？”

姜南星脸色冷下来：

“那你等着被公司起诉数据造假。”

周桂芳立刻捂住胸口：“陆沉，你要是害南星融资失败，就是逼死我！”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这套房子、这家公司、这段婚姻。

我一点点搭起来。

如今他们站在里面，指责我是外人。

我从垃圾袋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硬盘。

然后转身往外走。

姜南星在身后冷声道：“陆沉，晚上六点零八分，别迟到。”

我没有回头：“放心。”

我不是去祝福你们的。

我是去收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