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门外，赵天宇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手里的粉玫瑰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好几片花瓣掉在地毯上。

进去都快一刻钟了，帘子后头还是半点要出来的动静都没有。

一想到刚才隔着帘子听见的那两声喘气，还有林清寒毫不留情呛他的话，赵天宇心里那股邪火就直往上蹿。

旁边的王艳瞧见赵天宇脸色越来越难看，捂着还没消肿的脸凑过来，小声拱火道：

“赵少，这都磨蹭十来分钟了，江墨那小子肯定是因为婚纱做得不合身，在里头手忙脚乱地拿别针硬凑呢！”

“您想啊，一件高定主纱最少也得做上大半个月。他昨晚才拿到林家送来的料子，一宿工夫哪可能缝出一件整衣来？八成是拿一堆半成品布头在里头糊弄林大小姐呢！”

刚挨了赵天宇一巴掌的张浩也赶紧凑上前，点头哈腰地接话：

“王姐说得对！一晚上赶出来的玩意儿，针脚和版型肯定没眼看，穿出去都嫌丢人！”

“再说我看林大小姐刚才进门的时候，走路步子就有点发沉。要是穿上那种剪裁垮塌的次品鱼尾裙，别说撑场面了，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听到“站都站不稳”这几个字，赵天宇眼神微动。

他今天硬跟着过来，除了防着那个姓江的小裁缝，最要紧的差事就是替家里老爷子再探一次底，看看林清寒那两条腿到底废没废！

昨天在林家卧室，林清寒穿的是宽松睡裙，旁边又有江墨搭手扶着，走了两步根本看不真切。

可今天试穿的是最挑身材、也最吃腿部力量的修身鱼尾婚纱，脚底下还得踩十厘米的细高跟！

只要她腿上真有毛病，待会儿一走出试衣间，当着二楼这么多江城富太的面，准得当场露馅！

想到这儿，赵天宇扯了扯嘴角，故意拔高嗓门朝试衣间喊道：

“江墨！时间到了！”

“不管你把那件婚纱改成什么鬼样子，现在马上把帘子给我拉开！”

“今天二楼这么多名流夫人在场，你要是拿件上不得台面的次品糊弄清寒，丢了我们赵家和林家的脸，我当场砸了你的饭碗！”

接待厅里原本正在挑礼服的十几位豪门富太和千金小姐，听到赵天宇的叫嚷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朝试衣间那边看过去。

王艳和张浩对视一眼，双双抱起胳膊退后半步，等着看江墨怎么下台。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试衣间门口时。

唰！

厚实的门帘从里头一把拉开。

江墨侧身站在帘后，平静地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哒、哒、哒......一阵清脆平稳的高跟鞋声，从试衣间里传了出来。

赵天宇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去，抬头往里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手指一松，捏在手里的玫瑰花束“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不光是赵天宇，旁边的王艳、张浩，还有接待厅里看热闹的那十几位豪门富太，全都看直了眼。

原本嘈杂的二楼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轻响。

水晶吊灯下，林清寒踩着那双十厘米高的银色细高跟，没让人扶，也没扶旁边的墙面，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

往常她最怕穿这种露肩抹胸的礼服，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冷风一吹，后背和膝盖就会像针扎一样泛凉发痛。

可今天迈步走进接待厅的冷气里，她非但没觉得半点冷，反而感觉整件婚纱像裹着一层温润的暖玉。

每往前迈出一步，裙摆夹层里的暗金丝线就会顺着经脉往腿上托一把力，走起路来轻快利落，连脚底下的十厘米细高跟都跟踩在平地上一样稳当！

她身上这件《暖阳锁脉婚纱》没镶一颗碎钻亮片，全靠天山冰蚕丝本身的质地撑起轮廓。

上半身的抹胸与收腰贴合得恰到好处，把腰身衬得极细，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挑不出来。

往下收束的鱼尾裙摆顺着臀胯线条自然垂落，随着她的走动，雪白的丝绸表层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林清寒此刻的气色。

之前受寒脉拖累，她脸上总带着三分挥之不去的苍白。

这会儿在九阳锁脉阵的温养下，她双颊透着自然的红润，眉眼清亮，整个人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冷艳贵气。

安静了好几秒，旁边两位相熟的富太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感叹道：

“林大小姐今天气色也太好了吧！这身鱼尾裙简直跟长在她身上似的，版型绝了。”

“谁说不是呢，一点钻饰没加，光靠料子和剪裁就能穿出这种质感，云裳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师傅？”

“刚才那个男设计师不是还说人家穿了站不稳吗？你瞧林大小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得比台上那些超模还稳！”

这几句议论飘进耳朵里，王艳和张浩脸上火辣辣的。

王艳盯着林清寒身上那件婚纱，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墨在店里干了快两年打杂学徒，平时连高定工坊的边都摸不着，怎么可能一宿工夫做出这种水准的主纱？！

张浩更是脸色发白，手心直冒冷汗。

他在米兰混了几年，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件鱼尾裙的裁片刀功和暗线有多老道。

别说他自己做不出来，就算把他国外的导师请过来，一晚上也绝不可能把天山冰蚕丝伺候得这么服帖！

站在最前头的赵天宇，这会儿连脚边的花都顾不上捡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林清寒，喉结上下动了动。

追在林清寒屁股后头跑了三年，他还是头一回见林清寒穿婚纱的样子，美得让他心头直痒痒。

至于家里老爷子怀疑林清寒双腿瘫痪的事，早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一个瘫子怎么可能穿着裹腿的鱼尾裙、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得这么利索？外头那些传言分明就是扯淡！

林清寒走到赵天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低头扫了一眼掉在地毯上的玫瑰花，又偏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站在她身侧半步的江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再转回头看向赵天宇和张浩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赵天宇，还有这位留洋回来的张大设计师。”

“刚才你们不是吵着要验货吗？”

“现在睁开眼看清楚了，江大师亲手给我做的这件婚纱，配不配得上我林家的门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