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发我邮箱，今晚十二点前要汇总提交。”

周一上午，我刚进实验室，裴韶安就走了过来。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动作很熟练。

这是我们大四联合毕业课题的攻坚周。

课题总共四个名额，指导老师是业内顶尖的容清芷教授。

只要在这个项目里拿到署名，保研或者进外企几乎板上钉钉。

过去四个月，核心算法和模型全是我一个人搭建的。

陆静姝负责找数据，中途漏了三次，是我通宵补齐的。

施越川负责撰写文献综述，抄了网上大段废话，我重写了百分之八十。

裴韶安是组长，负责统筹汇报。

每次开会，她拿着我的推导过程，在容教授面前讲得行云流水。

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初稿和复核数据上周就放在共享网盘了，你们没看吗？”

裴韶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身侧。

“看了，衡舟，做得特别好，容老师刚才看了摘要，很满意。”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像往常哄我那样。

“但是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点开文档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说。”

陆静姝和施越川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冰美式，顺手递给裴韶安一杯。

苏映竹跟在他们身后，抱着厚厚的参考书，低着头不敢看我。

裴韶安喝了一口咖啡，缓声开口：

“最终申报名单，我想把你的名字往后挪一位，把映竹加在第二作者。”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裴韶安。

“这个项目规定最多四个人署名，苏映竹加进来，谁退出去？”

施越川喝着咖啡，眼神飘向窗外。

陆静姝靠在白板边，脚尖轻轻点着地砖。

裴韶安握住我的手背，掌心干燥温暖。

“衡舟，你先退出来。”

我抽回手，放在键盘上。

“理由呢？”

裴韶安的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映竹家里情况不好，他母亲上个月刚做了手术，欠了外债。”

“他必须要拿到这个外企直通名额，有安家费和高薪，才能撑起这个家。”

“你不一样，衡舟。”

她看着我，语气无比笃定。

“你家境好，成绩又是专业第一，就算没有这个项目，你也能随便申请到好去处。”

“就当是帮帮他，我们几个一起凑钱给他铺路，你向来最大度了。”

我扯了扯唇角，甚至有些想笑。

“他家境不好，是他的困境，不是剥夺我劳动成果的理由。”

“这个课题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敲的，他连环境配置都不会。”

苏映竹眼眶瞬间红了，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衡舟哥，对不起！我没想抢你的东西，我不要了，真的！”

“我去找兼职，一天打三份工也能还债，韶安姐你们别逼衡舟哥了！”

陆静姝一把拉起苏映竹，皱紧眉头看向我。

“商衡舟，你说话非得这么尖酸刻薄吗？”

“映竹是不会代码，但他这几天帮我们打印资料、订外卖、整理问卷，没少干活！”

“你少写一次名字能掉块肉？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施越川也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走过来。

“衡舟，做人不能太独了。”

“大一那会儿你急性胃炎住院，是谁轮流给你带饭？是我们啊。”

“现在朋友有难，你退一步怎么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自私？”

我看着施越川，忽然想起大一那场重病。

他们确实来医院看过我一次，带了一袋烂苹果。

拍了张合照发朋友圈，文案是“守护最好的衡舟”。

随后他们就去隔壁商场聚餐，那顿饭刷的是我的会员卡。

后来我住院七天，打点滴、换药、办出院，全是我一个人。

裴韶安站在苏映竹身前，半挡着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衡舟，名单我已经跟容老师提了，老师尊重组内意见。”

“你退一步，算我欠你的，等毕设结束，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补偿你，好不好？”

她伸手想摸我的发梢。

我侧过头，彻底避开。

“不必。”

我滑动鼠标，把项目源工程打包压缩，当着他们的面退出了共享团队。

“名字你们随便填，但后续测试和答辩，你们自己负责。”

陆静姝嗤笑一声。

“自己负责就自己负责，核心架构都在这儿了，还能卡壳不成？”

“装模作样给谁看呢，到头来还不是要妥协。”

裴韶安松了口气，温声道：

“衡舟，谢谢你体谅映竹。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你喜欢的番茄锅底。”

我关上电脑，背起包往外走。

路过苏映竹身边时，他瑟缩了一下，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裴韶安立刻抽了纸巾递给他，轻声哄着：

“别哭了，衡舟已经同意了，没事了。”

走出实验楼，盛夏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树荫下，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容清芷教授发来的私人邮件：

【衡舟，听说你自愿放弃了本次联合项目推荐？你的个人潜质远不止于此，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海外深造的事。】

我手指微动，回复了四个字：

【好的，老师。】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韶安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温水。

“衡舟，你还在生气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平整干净的衬衫领口。

“裴韶安，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吗？”

她有些无奈地叹道：

“不是闹脾气是什么？我们认识六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