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舟哥，这道算法大题的逻辑链，你能不能帮我顺一下？”

周三下午，苏映竹拿着打印出来的复试资料，怯生生地站在我工位旁。

那是外企管培生的终面真题，涉及分布式系统架构。

我正在把桌上的专业书籍一本本装进纸箱，头也没抬。

“看不懂就退赛，外企不招听不懂人话的吉祥物。”

苏映竹脸色一白，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正好推门进来的陆静姝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商衡舟，你有完没完？映竹客客气气跟你请教，你吃枪药了？”

她把手里的外卖袋重重摔在桌上。

“不就是挪了你一个二作吗？至于整天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吗？”

施越川也跟着走进来，看到我脚边的纸箱，冷笑了一声。

“哟，这就开始打包东西了？演给谁看呢？”

“每次只要大家没围着你转，你就搞这出负气出走的大戏，幼不幼稚？”

裴韶安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

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微微皱了下眉，走到我身旁。

“衡舟，适可而止吧。”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和责备。

“映竹为了准备面试，昨晚熬到凌晨三点，你作为师兄，指点他一下怎么了？”

“做人格局要大一点，你现在这样斤斤计较，以后到了职场上谁敢跟你共事？”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放进箱子，用胶带封好口。

“你们共事很愉快，那就祝你们旗开得胜。”

裴韶安看到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你把东西全收了干什么？下周还有毕业答辩和毕业晚会，你连电脑都带走？”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了，我要出远门。”

陆静姝翻了个白眼，靠在门框上嗤笑。

“行了行了，又是这套‘我要走’的把戏，你哪次真的走过？”

“去年大三暑假，你说要搬出合租房，结果最后还不是帮我们把一整年的水电费都交了？”

施越川靠在苏映竹身边，语气轻蔑。

“就是，裴韶安在这儿呢，他舍得去哪儿？无非就是想让韶安低头哄他罢了。”

“韶安，你今天可别惯着他，越惯脾气越大。”

裴韶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

“衡舟，别赌气了。护照在我宿舍锁着，你连证件都没有，能去哪儿？”

“晚上院里组织毕业聚餐，定在江边那家海鲜酒楼，是你最想去的那家。”

“我已经订了包厢，大家好好喝一杯，把这几天的别扭全掀过去，听话。”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裴韶安的自以为是，陆静姝的尖酸刻薄，施越川的虚伪冷漠，苏映竹的白莲作态。

六年的青春，我就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群人身上。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我抱起沉重的纸箱，径直朝门外走去。

“商衡舟！”

裴韶安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了罕见的严厉。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晚上的聚餐你就别来，以后的毕业合影也别指望我陪你拍！”

我脚步没有停顿半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走廊上回荡着陆静姝劝裴韶安的声音：

“别追了韶安！让他走！饿他两顿，晚上闻着味儿自己就跑去酒楼找我们了。”

施越川也在笑：

“就是，晚上海鲜大餐，人均八百呢，他平时最舍不得你花钱，肯定忍不住要来替你买单。”

下午五点，我把所有行李送上跨国托运公司的专车。

随后，我打车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驻本市的联络处，取走了早已办好的全套特批签证和护照。

裴韶安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作为国家保密重点实验室的直博生，我的所有出境手续，走的是最高级绿色通道。

她锁在抽屉里的那本普通护照，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挂失作废了。

晚上七点半，国际机场候机厅。

落地窗外，巨大的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机翼划破夜空。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群聊【没有管家公的乌托邦】里，弹出了施越川的一张账单照片。

接着，裴韶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了接听键。

背景音极其嘈杂，海鲜酒楼里觥筹交错，夹杂着陆静姝和苏映竹的笑闹声。

裴韶安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不耐烦：

“商衡舟，你在哪儿？包厢服务员催着结账了，四千八，你的副卡怎么刷不出来？”

“还有，明早九点的毕业大班会要交全套论文终稿，你的底稿模型密码到底是多少？”

“赶紧打车过来把账结了，映竹还等着你把答辩模板导出来呢！”

我站在登机口，听着广播里清晰的中文登机提示。

“裴韶安，我上周就跟你说过，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的裴韶安冷笑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少扯淡，你走？你能走到哪儿去？赶紧回话，密码到底是什么！”

登机口的地勤人员微笑着接过我的登机牌。

“商先生，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开始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清晰的登机广播透过听筒，一字不漏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韶安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颤抖：

“商衡舟......你......你在机场？！你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