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她们没有用力拉扯，只是牢牢钳制住我的退路。

这是相府的规矩，凡事都要讲究体面，连惩罚都要裹上一层温和的外衣。

我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祖母。

她正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我。

“祖母。”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堂内格外清晰。

“您真的要把我关进祠堂吗。”

“就凭一颗烂土豆和妹妹的一面之词。”

祖母拨弄茶盖的手顿了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晏如，你是沈家的嫡长女。”

“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沈家的脸面。”

“今日之事，不管宝珠是不是真的存在，你在这寿宴上拿出秽物，又当众构陷亲妹，便是失德。”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千钧之重。

“沈家容不下德行有亏的主母。”

“把你的掌家对牌交出来吧，以后府里的事，先交由你妹妹打理。”

我看着祖母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前世她也是这样，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点点褫夺了属于我的权利。

将我一步步逼上绝路。

“祖母说得对，姐姐确实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反省。”

沈芷柔从裴景洵身边走出来，步子迈得极其轻缓。

她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说了一句：

“姐姐，你斗不过我的。”

说完，她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转身对祖母行了个礼。

“祖母，姐姐只是一时糊涂。”

“只要姐姐愿意认错，并写下认错书，保证以后不再犯，求祖母就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认错书。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只要我写下那份文书，就等于亲手坐实了自己善妒、撒谎、构陷妹妹的罪名。

从此以后，我在沈家，在京城，将永远抬不起头。

裴景洵也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

“晏如，芷柔宽宏大量，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你只要低个头，写下认错书，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传出这扇大门。”

“我们之间的婚约，也还能如常进行。”

他看着我，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男女，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我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堂上的宾客面面相觑，以为我受了刺激发了疯。

裴景洵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拉我。

“你笑什么。”

我避开他的手，笑声戛然而止。

“我笑世子真是宽宏大量。”

“我笑妹妹真是善解人意。”

“我笑祖母真是明察秋毫。”

我一字一顿，视线扫过这满堂的虚伪与恶毒。

“可是，我偏不认。”

“没有做过的事，我沈晏如宁死也不会写下一个字。”

祖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落一地。

“冥顽不灵。”

“既然她不肯认，那就把她押下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饭。”

婆子们听到命令，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

她们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大小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