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在桃林溪边捡到一个快断气的男人。

我把他带回了桃花源，用草药吊住他的命。

他醒来后什么都不愿意提，只说在家中排第九，可唤他小九。

小九会算账，会修房，会给我讲天马行空的故事。

我们在祠堂拜了天地，知道我怀孕后，他说想带我回家乡。

我头一次走出谷口，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大得吓人。

更吓人的，是谷口跪了一地的人。

"殿下，太子的人已经全部清除，大局已定。"

黑衣人为他牵来马，又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这位是......"

小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露出待价而沽的神色。

"她知道桃花源的位置，先留着。"

"等我问出谷中秘宝的详细位置，再送她回去。"

当晚，他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房。

"把孩子打了，或者替我拿出桃花源秘宝，这个孩子我让未来皇后替你养。"

我静静看着他，满心悲凉。

祖辈避难的村落，被他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传成了宝库。

我张了张嘴，却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这满是算计的世间，真让人恶心。

......

“药快凉了，趁热喝。”裴洵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汤往我手边推了推。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击。

这曾是他给我讲故事时惯用的动作。

如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汁。

“这到底是什么药？”我问他。

裴洵微微皱起眉。

“这是安神保胎的药。”

“你初来京城，水土不服，喝了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笑了笑。

“小九，桃花源的人世代采药。”

“你觉得我会闻不出里面的红花和麝香吗？”

裴洵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他只是将手收回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桑窈，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不让你生下这个孩子，是在保你的命。”

“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村姑，生下皇长子，只会沦为众矢之的。”

他指了指那碗药。

“喝了它，交出秘宝的位置，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年前那个在溪边奄奄一息，红着脸对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小九，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我没有去碰那碗药。

“如果我都不选呢？”

裴洵的脸色沉了下来。

“由不得你。”

他正要发作，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华贵锦缎的女子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长得很美，眉眼温婉。

“殿下，您怎么能对桑妹妹发脾气呢？”

沈清歌走到桌边，自然地站在裴洵身边。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桑妹妹初来乍到，难免心里害怕。”

裴洵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

他看向沈清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清歌，你身子弱，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清歌摇摇头。

“我听说殿下带回了一位恩人，特地来看看。”

她将目光转向桌上那碗药。

“殿下也是，这药闻着就苦，妹妹怎么喝得下。”

沈清歌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

“我让人备了些蜜饯。”

“妹妹就着蜜饯喝，就不苦了。”

她亲自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送到我嘴边。

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我们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我不吃。”

沈清歌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这是在怪殿下吗？”

她收回手，用丝帕擦了擦指尖。

“其实殿下也是迫不得已。”

“他马上就要迎娶我为正妃。”

“皇家的规矩，侧妃和通房是不能在正妃之前有孕的。”

她看着我的肚子，目光满是怜惜。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若是强行生下来，不仅孩子保不住，连妹妹你的命也会搭进去。”

我盯着她温和的脸。

她每一句话都在为我着想。

却每一句都在逼我打掉我的骨肉。

裴洵在一旁冷冷开口。

“清歌好心来看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我不能激怒他们。

我得活下去，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恨意。

“我只是有些累了。”

沈清歌立刻善解人意地点头。

“是该好好休息。”

她拉了拉裴洵的衣袖。

“殿下，让妹妹歇着吧，我们先出去。”

裴洵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你自己想清楚。”

“明天我会再来。”

他们相携走向门口。

“桑妹妹，你好好养身子，我明日再来看你。”沈清歌温和地笑了笑，替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