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檀面对我的指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爱惜地将那枚玉佩重新收回袖口，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包容与无奈。

“二小姐，檀儿知道你护姐心切，可这玉佩是真是假，长公主殿下自会明断。”

“你这般胡言乱语，不仅是对檀儿的不敬，更是对太子殿下的蔑视啊。”

她三言两语，又巧妙地给我扣上了一顶蔑视皇权的大帽子。

萧瑾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怒火中烧地指着我。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楚微音，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妹妹！今日若不严惩，皇家的颜面何存！”

赫连檀却在这时伸手拦住了即将暴走的萧瑾，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长公主殿下暂息雷霆之怒。”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姐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太子妃姐姐，其实这件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指了指地上那几张被踩着满是泥污的诗稿，那是姐姐为了今日诗会，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出的孤品。

“檀儿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不懂这些风雅之物。”

“但檀儿知道，大楚的规矩是出嫁从夫，既然太子殿下更中意檀儿，姐姐何不成全了我们？”

她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姐姐现在当众撕毁了这些诗稿，承认大楚的诗词歌赋不过是些酸腐的废纸。”

“并且，亲手摘下您头上那支代表正妃身份的凤血玉簪，当众宣布自愿退居侧妃之位。”

“檀儿便用北狄最顶级的金创药治好这腿伤，绝不向皇上提及半个字。”

“你那个疯癫的妹妹，自然也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侯府，如何？”

这条件，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撕毁诗稿，等于踩碎了姐姐苦心孤诣十数年才建立起来的京华才女之名。

自降侧妃，更是将整个侯府的颜面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更可怕的是，她是用我的命，在逼迫姐姐就范。

萧瑾在一旁冷酷地补刀。

“楚微音，这可是北狄公主给你的最后机会！”

“你若再不识好歹，本宫立刻派人去拿那楚惊霜，以谋杀和亲使臣的罪名，将她打入死牢！”

姐姐单薄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她低垂着头，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泥污的诗稿上，将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

我拼命地挣扎，却被几个嬷嬷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姐！别答应她！我不怕坐牢！你别向这个贱人低头！”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嗓子已经破了音。

姐姐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呼喊一般。

她缓慢、僵硬地伸出那双颤抖的手。

先是将地上那些沾满泥污的诗稿一张张捡起，然后，手指摸向了发髻间那支红得滴血的玉簪。

赫连檀的眼底闪烁着胜利的精光，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可亲。

“姐姐真是深明大义，檀儿这就让人备下香茶，敬您一杯侧妃酒。”

姐姐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凤血玉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就在她准备将玉簪拔下的那一瞬间。

花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太监通传声。

“太子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