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的檀香浓得呛人。

我刚踏进殿门，一只滚烫的定窑茶盏就擦着我的耳廓砸碎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绣鞋上，烫得皮肉一阵发麻。

“混账东西！你给朕跪下！”

父皇坐在紫檀木龙椅上，面色铁青，指着我的手剧烈发抖。

拓跋嫣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大宛纱裙，脸色惨白地歪在软榻上，正低声抽泣。

“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只是腹中若真有了皇家骨肉，今日怕是保不住了......”

“嫣儿莫哭，有朕在，没人能欺负你。”

父皇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

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朕平日里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竟敢谋害皇嗣，殴打宠妃！”

我死死咬着下唇，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生疼。

前世做比格犬时，我拆了沙发顶多挨一顿拖鞋炖肉。

可自从做了这大燕朝唯一的公主，我以为自己是被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三岁时，父皇还抱着我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笑着说要给我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如今，那个曾把我顶在脖子上的男人。

为了一个进宫一个月的异域女子，砸向我的茶盏没有半分犹豫。

“父皇，是她先侮辱母后！她甚至说要把我送去大宛和亲换马！”

“换马又如何？“

”为大燕边防效力，是你身为公主的本分！”

父皇拍案而起，怒喝声在大殿内回荡。

“你母后无子，整日只知霸着后位。“

”朕宠幸谁、与谁生子，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

我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曾经说“大燕有朕与灵均，万国不敢来犯”的父皇吗？

殿门被猛地推开，姜令仪甚至没等通传，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凤冠有些歪斜，却依然仪态端庄地跪在我身旁。

“陛下息怒，灵均年幼无知。“

”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愿受责罚。”

拓跋嫣在软榻上掩面嗤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要护着个毫无教养的野丫头。”

姜令仪身子一颤，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嫣嫔，休得在御前放肆！”

“放肆的是你！”

父皇冷冷打断了姜令仪的话，目光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

“皇后，你入宫八年无所出。“

”若非看在当年从龙之功，这后位早该易主了。”

“如今嫣嫔替朕分忧，你非但不知体恤，反而纵容这野丫头行凶！”

姜令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重重叩首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妾不敢，但灵均是先皇后的遗孤。“

”陛下答应过先皇后，要保她一世无忧！”

“先皇后”三个字一出，父皇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鸷。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挂着的暖玉长命锁。

“啪”的一声，红绳勒破了我的皮肉，带出一道血痕。

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既然你拿先皇后压朕，那这玉佩你也不配戴了。”

父皇随手将暖玉扔进了拓跋嫣怀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丢一件垃圾。

“嫣儿身子虚，这块极品暖玉正好拿去温养胎气。”

拓跋嫣惊喜地抚摸着玉佩，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

“谢陛下隆恩，臣妾定会日夜佩戴，替大燕早日诞下皇子。”

我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眼前发黑。

比格犬的暴烈脾气瞬间冲垮了理智，我猛地从地上弹起，直奔拓跋嫣扑去。

“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反了！给朕按住她！”

数名侍卫一拥而上，死死扭住我的双臂，将我重重砸向地面。

下巴磕在碎瓷片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姜令仪发疯般扑过来护住我的头，替我挡住侍卫压下来的长戟。

“陛下！她是您的亲骨肉啊！”

父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眼中满是厌恶与冷酷。

“将公主拖去锁秋阁禁足，没有朕的旨意。“

”任何人不得探视，每日只供清水糙米！”

“至于皇后，御下不严，罚俸一年，在凤仪宫闭门思过！”

侍卫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拖拽起来，我的脚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拓跋嫣靠在父皇怀里，娇滴滴地笑出了声。

“陛下真英明，大燕的规矩，果然还是要陛下亲自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