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颜面？我看明舒姐一杆就能把她打哭。”

“乡巴佬自尊心还挺强，贺董亲自给台阶都不下，活该待会儿丢人。”

周围的名媛们捂着嘴窃笑，交头接耳地等着看我当众下跪。

贺敬山和应敏君坐在专属沙发上，神色淡漠。

仿佛我不是他们的骨肉，只是一个买进门却不合心意的次品摆件。

三个月前，他们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天在县城破旧的出租屋里，应敏君抹着眼泪说：

“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

“跟我们回京城吧，贺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可当我真正踏进贺家那栋占地数千平的庄园时，一切都变了。

贺明舒在琴房里哭了一下午，贺敬山便连夜改了族谱，对外宣称生了一对双胞胎。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最偏僻的客房。

应敏君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冰：

“思齐，明舒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你大度一点。”

“她从小弹斯坦威钢琴，用的是定制护肤品，你别碰坏了她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保姆甚至直接把我从乡下带回来的帆布包当垃圾扔了。

包里装着我打了五年世锦赛唯一留下的一枚纪念巧克粉。

那是我十九岁登顶世界第一时，国际台联主席亲手交由我的。

当我从垃圾桶把包翻出来时，贺明舒红着眼眶对贺敬山说：

“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妹妹好像很讨厌这个家。”

贺敬山当天便罚我在祠堂反省了一整夜。

他们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优雅而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动声色地霸凌我。

“思齐妹妹，你选开球还是我先？”

贺明舒娇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站在球台边，身姿优雅，标准的贵族名媛站姿。

“你先。”我淡淡回应。

贺明舒勾唇一笑，俯身、瞄准、出杆。

“砰！”

白球利落地撞开红球堆，一颗红球应声落入底袋。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漂亮！母球走位绝了，直接叫到了黑球！”

“不愧是金牌得主，这杆法在业余圈里绝对是横着走的水平！”

贺明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稳稳推进了七分黑球。

再叫红球，再进黑球。

一杆流利的连续进攻，短短几分钟，台面上已经被她吃下了三十八分。

贺敬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应敏君说：

“请英国教练的钱没白花，明舒这孩子有悟性。”

应敏君赞许地笑着：

“那是自然，我们悉心培养了十八年，哪能跟一般人一样。”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台上的贺明舒打得越来越顺，直到打第十六颗球时，白球走位稍有偏差，贴住了库边。

她停下杆，优雅地直起身，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思齐妹妹，该你了。”

“四十六分，现在台面还剩七十四分，你还有翻盘的机会哦。”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明舒姐你太幽默了，她要是能拿十分，我把台球吃下去！”

“输定了，直接准备磕头吧。”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球杆走上前。

台面上红球散落，但走位极度刁钻，几颗彩球也被封死。

这在业余选手眼里几乎是死局。

但对我而言，这盘棋简单得如同幼儿园的连线游戏。

我只要顺手一推，就能一杆清台。

可是，我不能。

我答应过病逝的师父，三年隐退期未满，绝不重现人间。

我握住球杆，手指肌肉因为常年的神经记忆开始剧烈抽搐。

要压制本能打出一个业余选手的失误球，需要消耗我全身十倍的精力。

我俯下身，瞄准了一颗角度极偏的红球。

“别挣扎了，”贺明舒站在一旁，声音轻蔑，“认输不丢人，丢人的是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