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过太多遍。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从他们的意愿，他们就会用尽道德绑架逼我妥协。

我垂眸看着沈玉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

没有激烈挣扎。

“好啊，你去闹吧。”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顺便告诉所有人，我当年为什么会跳江。”

“告诉外界，你们是怎么把公司的三千万亏空，强行栽赃在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长子头上。”

沈玉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反击。

她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我趁机抽回衣袖，拉开车门。

“房子没有，命有一条，你们如果觉得还不解气，可以再逼我死一次。”

车门关上，隔绝了沈玉茹在外面气急败坏的斥骂。

我发动车子，驶离了写字楼。

回到公寓。

我刚冲完凉，温知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责备。

“砚辞，伯母刚才给我打电话诉苦了。”

“你又何必跟长辈硬顶呢？他们也是为了语薇的将来考虑。”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将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沙发上。

“为了语薇的将来，就要剥夺我住的地方？”

温知澜叹了口气。

“语薇婚房的事我会想办法通过业务渠道解决。”

“但你今晚的态度确实太冷硬了，启霖在家里郁闷得喝了半夜的酒，觉得是因为他来公司，你才迁怒长辈。”

“砚辞，你以前不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

我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不计较，是因为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一丝家庭的温暖。

后来我发现，贪欲的沟壑是永远填不满的。

“温知澜，你是以什么立场在对我说教？”

我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女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家庭关系能和睦体面。”

“家庭关系。”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的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来自伦敦的并购计划书。

那是真正的跨国核心业务。

门被直接推开，连象征性的敲门声都没有。

裴启霖端着一个收纳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后勤部的男职员。

“哥。”

他站在办公桌前，神情自若。

“知澜姐说，业务部那边的工位太嘈杂了。”

“你这间办公室面积大，采光也好，让我搬进来跟你共用一个空间。”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旁边那个空着的真皮沙发区域。

“正好，我可以在落地窗那边加一张大号办公桌。”

我合上计划书。

“谁批准的？”

裴启霖挑了挑眉。

“知澜姐签的字，她说你平时业务不多，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也是浪费资源。”

“而且我是你亲弟弟，兄弟俩在一个屋檐下办公，也好随时沟通。”

他挥了挥手，示意职员把箱子放下。

那两个职员面露难色，偷偷看了看我。

在公司里，温知澜因为接连拿下了几个所谓的“重大业务”，如今声势显赫，几乎凌驾于我之上。

私下里都在流传，我这个总经理很快就要退位让贤了。

我看着裴启霖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行，放那吧。”

我没阻拦。

裴启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开始摆放他的私人物品。

昂贵的雪茄盒、成套的商务摆件、还有温知澜送他的限量版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温知澜在私人酒会上的并肩合影。

两人衣着华贵，神态亲昵。

他故意把相框端端正正摆在桌角，正对着我的视线。

“哥，你不会介意吧？”

“我和知澜姐是核心工作搭档，放个合照激励一下工作状态。”

我收回视线。

“随便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司里的氛围变得极其微妙。

裴启霖仗着温知澜撑腰，在各个部门颐指气使。

他随意使唤基层员工，把属于自己的方案任务全推给下属去熬夜。

如果有谁敢提出异议，他就会立刻找温知澜施压。

而温知澜，每次都会偏袒他，随后以执行力不足的名义，扣发那些员工的季度奖金。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裴启霖在公司里动不得。

就连我这个名义上的总经理，似乎也处处受制于他们。

这天傍晚。

我正在核对新加坡那边的最后几笔资产切割交割单。

温知澜敲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两张烫金的邀请函。

“砚辞，明天晚上是本市的年度商业晚宴。”

“你准备一套正装，我们一同出席。”

我抬起头，正要回应。

裴启霖突然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温知澜身侧。

“知澜姐，我也必须去。”

“这几个月的大项目我全程跟进，今晚这种场合，我作为主力怎么能缺席？”

温知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顾虑。

“启霖，这是商界高层才能进入的核心圈子。”

“你的资历可能稍微浅了点。”

裴启霖脸色微沉，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资历是跑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而且我哥一向不擅长这种觥筹交错的社交场面，他去了也不过是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带我去，我能在各大资方之间替业务线打开局面。”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知澜，神态自信张扬。

温知澜面露难色地转头看向我。

“砚辞，要不......”

我看着她伪善的面容，平静地替她把话说完。

“要不你带他去吧。”

我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

“正好我明晚另有安排。”

温知澜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那你早点回公寓休息。”

她带着裴启霖离开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男秘书发来的加密消息。

“裴董，国内空壳公司的所有优质资产与关键业务已彻底剥离干净。”

“留在账面上的壳子，随时可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我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