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苑的公寓里，发小江迟正敷着面膜在客厅里做拉伸。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扭头，险些闪了脖子。

“大半夜的，你搞突袭啊？”

江迟扯下面膜，瞪大眼睛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我那件惹眼的红衬衫上。

“哟。”

“万年纯白素雅的假仙男，终于舍得穿点烈性颜色了？”

我换上拖鞋，把行李箱随手推到墙边。

“别提了，刚从雇主那里结清工钱。”

江迟给我倒了一杯纯净水，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致。

“裴岚那个初恋白月光，手段这么高明？”

“能让你连夜卷铺盖走人，他到底使了什么杀手锏？”

我捧着水杯，喝了一小口。

“他什么手段都没用，只是红着眼眶叹了口气。”

我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江迟听完，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

“让你削骨微调？”

“她居然想让你在眼尾动刀子？”

“裴岚眼睛是不是被浆糊糊住了，你这副骨相去动刀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江迟气得在客厅里来回大步走动。

“就为了那个弱不禁风的季涵？”

“他季涵算什么东西，也就是命好，长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像......”

“停。”

我抬手打断他。

“纠正一下，是我当初长得有几分像他。”

“或者说，是裴岚非要按着他的模子来规训我。”

三年前，我还是个到处跑通告受气的小男模。

因为不肯接受那些上流圈子的肮脏规则，被原经纪公司直接雪藏，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掏不出来。

是裴岚在一场私人酒会上看中了我。

她递给我一张支票，还有一份长达五页的保密协议。

协议上事无巨细地规定了我的衣着、发型，甚至说话的分贝与仪态。

她要求我把桀骜凌乱的头发修剪得规规矩矩。

要求我收起所有张扬狂野的穿搭。

甚至要求我笑的时候，只能温和地勾起唇角，不能露出牙齿，眼神必须沉静。

我当时看着那张六位数的支票，只觉得这是天降横财。

拿钱演戏，天经地义。

给裴总当专属演员，待遇优厚，没有复杂人际关系。

我尽职尽责地演了整整三年。

演到连裴岚身边的那些富家子弟都夸我懂事知趣、性情温良。

演到裴岚自己都深信不疑，我生来就是这副温吞无趣的模样。

江迟嗤笑一声，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

“你看看这个。”

他把屏幕横到我面前。

是季涵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季涵站在我刚刚搬出来的那个主卧衣帽间里。

身上穿着一件原本属于我的米白色手工羊绒衫。

那件衣服是裴岚上个月在米兰专门给我定做的。

配文是：旧时光里的偏爱，兜兜转转终究归了原位。

下面一帮圈内名媛少爷纷纷点赞跟评。

裴岚的发小陆晴在下面留言：“阿涵穿素白才是真正清隽出尘，某些照猫画虎的赝品早该识趣退场了。”

我看着屏幕，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滑稽。

那件衣服的版型偏修身宽肩。

我常年健身，肩膀骨架正好撑得饱满利落。

季涵身形清瘦单薄，骨架小，照片里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歪斜，显得格外局促。

“他穿着像套了个麻袋。”

我给出了一针见血的评价。

江迟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你这家伙，心肠真硬得跟铁石一样。”

“三年啊，你就一点都没对裴岚动过心？”

我放下水杯，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动心能当饭吃，还是能抵房贷？”

“我只对每月按时到账的劳务报酬动心。”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直觉告诉我，这是裴岚换了渠道找人打来的。

我懒得理会，任由它固执地震动。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毫无停歇的意思。

江迟受不了这种噪音，一把抓起手机划了接听，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楚曜，使性子也要有个度。”

裴岚那冷淡且带着一丝疲态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季涵今天看了网络上的恶评，情绪非常低落。”

“他因为那些不当言论，连晚饭都没碰一口。”

我仰靠着沙发，看着头顶的吊灯，沉默不语。

裴岚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说道：

“我停了你的卡，只是让你清醒一下，认清自己的位置。”

“明天一早，你自己去医院把手续办了。”

“只要你把眼角的锐气收一收，别在公众场合压了季涵的风头。”

她语气稍顿，仿佛给予了我莫大的恩赐。

“我就正式带你回裴家老宅，对外承认你是我的正牌男友。”

江迟在旁边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无声地做了个作呕的表情。

我终于坐直了身子，嗓音恢复了原本的冷冽磁性。

“裴总，我也最后通牒一次。”

“我的骨相，是老天爷赏的绝版工艺。”

“季先生如果内心自卑，应该去挂精神科寻求心理疏导，而不是逼我去挂整形科毁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楚曜！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再清醒不过了。”

“我在跟我的前任资方做交接。”

“合约期满，爷不伺候了。”

说完，我利落地挂断，顺手将这个座机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夜色已深。

我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看着窗外的清冷月光。

明天，该用我这张脸去挣属于我自己的真金白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