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才八点四十。

云瓷已经站在台阶上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她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领结婚证的。

“来了？热的，先喝两口。”

她把一杯塞进我手里，又从包里抽出那两张号。

“这张是你的，这张是我的，昨晚顺手一起约了。”

我低头看那张号，上面是我身份证的后四位。

“你哪来的我身份证号？”

“三年前，你帮我填婚前体检表的时候记下的。”

她冲我眨了下眼，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年前顾景行追她，全城都知道。

花送到她单位，蜡烛摆到她楼下，横幅拉了一整条街。

婆婆逢人就夸，说小儿子痴情，随他爸。

那阵子我在顾家厨房剥毛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后来有一天，云瓷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坐在我对面，问了我一句话。

“嫂子，他们家是不是特别缺一个干活的人？”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她那副温柔是演给顾家看的。

她嫁进来有她自己的打算，我没多问，她也没多说。

满顾家上下，看穿她的只有我一个。

“你那枚戒指的事，我昨晚就知道了。”

云瓷吸了口豆浆，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甜甜的朋友圈，戒指拍了九张图。

配的文字是：未来大嫂送的见面礼，好爱这个家。

“未来大嫂”这四个字，我看了好几遍。

算了，她连谁是大嫂都没搞清楚，我跟她计较什么。

“说正事。”

云瓷把手机划到下一张。

“顾景行背着甜甜，在外面借了四十万。”

“借条上的担保方，写的是景琛建材。”

她又划了两张，是两份采购单的照片。

“这两单也是他签的，盖的是你老公公司的章。”

我盯着那个红章看，确实是顾景琛办公室那枚。

“章哪来的？”

“你老公办公室的抽屉，从来不锁。”

云瓷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今天菜价。

我把照片都转到自己手机上，存进一个加密相册。

“该我了。”

我把豆浆杯放在台阶上，看着她。

“城南那家晚照阁，你听说过吧。”

“做云锦的那家？我妈托人排了半年都没排上。”

“那是我家的，现在我奶奶管着。”

云瓷手里的豆浆停在嘴边，半天没动。

“你婆婆说你在家绣枕套，补贴家用。”

“对，枕套一对三万八。”

说起来，婆婆屋里那对枕套就是我绣的。

她嫌花样土，拿去给狗垫了窝，一垫就是两年。

“还有件事你记着。”

“顾景琛这三年最大的两个客户，陈总和林太太，是我奶奶介绍过去的。”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桌上喝下来的。”

云瓷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

“嫂子，你藏得比我还深。”

九点整，窗口叫号。

我刚在椅子上坐下，身后就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顾景琛冲进大厅，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一把按住我面前的桌面，喘着气。

“晚晚，回家，别闹了。”

窗口的办事员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我。

“先生，你们是来办离婚的吧？”

顾景琛愣了一下，转头瞪我。

“你昨天那点气，至于闹到这儿来？”

我没接话，把离婚协议从包里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协议我昨晚就打好了，一共三页。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婚前陪嫁的城东两居室归我，首饰归我。

另外，这三年我个人名义账户里的收入归我。

别的我一分不要，公司、车、存款都留给他。

顾景琛翻了两页，表情松了下来。

“你个人账户能有几个钱？”

“你签不签？”

他从办事员手里接过笔，签得飞快。

签完他还补了一句：“三十天冷静期，我看你能冷静成什么样。”

我把笔帽盖好，还给办事员。

“谢谢，三十天后我准时来领证。”

旁边那个窗口，顾景行也到了。

他眼睛还是肿的，一身酒气，手机在裤兜里一直在响。

云瓷把协议递过去，他扫都没扫，直接签了名字。

签完就往外走，边走边接电话：“宝贝，我马上到。”

从叫号到出门，半小时都没用上。

排队买奶茶都比这慢。

出了大门，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

云瓷朝我伸出拳头，我跟她碰了一下。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是“妈”。

她按了免提，周桂兰的嗓门一下子冲出来。

“你们俩一大早跑哪去了？景行说你们约着出去玩？”

“玩归玩，记得回来做饭，中午我想吃糖醋小排。”

云瓷看我，我冲她摇摇头。

她甜甜地应了一声：“好的妈。”

电话挂了，我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下一步，先让他们饿三天。”

那天晚上的事，是后来云瓷告诉我的。

顾家厨房冷锅冷灶，周桂兰饿到九点，想打电话骂我。

她翻遍了通讯录，只翻出一个三年前就停用的号码。

我换号那天，在家族群里发过新号码。

她从来没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