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宴散场后，小叔子王磊举着收款码怼到我面前。

“嫂子，这房房租一个月八千，这个月先转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抬头反问。

“我自己建的房，凭什么交房租？”

王磊嗤笑。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这房子是我的，借你们办个乔迁宴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我转头盯着丈夫王强。

王强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眼神躲躲闪闪的说，他前阵子偷偷找村支书走了关系。

宅基地确权的时候，直接写了王磊的名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你再说一遍？”

"我们攒了五年钱建的婚房，你写你弟的名？！"

1.

王强反而一副我不懂事的样子。

“你也知道磊子谈的那个女朋友。”

“人家家里放话了，没婚房就不嫁。”

“我们当哥嫂的，帮衬点弟弟怎么了？”

我瞬间气笑了。

当初谈建房的时候，他跪在我爸妈面前保证。

说房子肯定写我俩的名字，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我才把存了五年的定期全部取出来。

为了凑钱提前取了定期，亏了两千多利息，我心疼了整整一周

现在房子刚建好，乔迁宴都办完了。

他告诉我名字写的是他弟？

我掏出手机翻转账记录。

给卖水泥的刘叔转的八万建材款。

给施工队张工转的十二万工钱。

还有买门窗、瓷砖的七万多。

零零散散加起来刚好三十万。

每一笔我都清清楚楚备注了“建房款”。

是我在电子厂熬了五年大夜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攒出来的血汗钱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王强面前。

“这房子我出了大半的钱。”

“凭什么要给你弟交房租？”

王强皱着眉一把把我手机推开。

“那些转账记录有什么用？”

“宅基地证上的名字才作数。”

“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顿了顿，还反过来劝我懂事。

“等以后磊子结婚了，日子过好了。”

“肯定不会亏我们的，你就体谅体谅。”

“今天先把这个月的房租转了，别让我弟难做。”

我盯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只觉得五年来的感情都喂了狗。

旁边的王磊还跟着起哄。

“就是啊嫂子，八千块又不多。”

“你跟我哥每个月赚那么多，交个房租怎么了？”

王强听了更不耐烦。

伸手就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后腰狠狠磕到了桌角。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沾了满是瓜子壳的灰尘。

王强冷着脸放话。

“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我弟说了，今天你不交房租，就别想住这个房子。”

2.

王磊叼着烟，踩着我新买的棉拖。

晃到餐桌边，把攥在手里的红封皮宅基地证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我凑过去眯着眼看，户主那栏明明白白写着王磊的名字。

后面还盖着镇国土所的鲜红红章，连身份证号都是他的。

王磊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晃得椅子吱呀响。

他叼着烟弹了弹烟灰，烟蒂直接落在我刚擦干净的瓷砖上。

烫出一个发黑的小印子。

“本来这房就是我哥答应给我当婚房的。”

“借你们办个乔迁宴，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别给脸不要脸，真把自己当这房子的主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张桂兰从厨房钻了出来。

她系着沾了红烧肉油的围裙，往地上一坐。

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声音大得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长嫂如母啊！你弟弟结婚没房，你们当哥嫂的帮衬怎么了？”

“你一个外地嫁过来的，钱都是我们王家的。”

“怎么这么小气？一点都不知道顾家！”

“你娘家远在贵州，没人给你撑腰，在我们王家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手机壳都被我捏得变了形。

气得浑身止不住地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三十万是我熬了五年大夜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抠出来的血汗钱啊

每次五块钱的夜班补贴我都攥得紧紧的舍不得花，连过年都没舍得买件新棉袄。

现在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我的血汗钱全吞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盯着王强。

“这房子我出了三十万，每笔钱都有转账记录。”

“要么现在去村部把名字改回我和王强的，要么卖房分钱。”

“我们分手。”

王磊听见这话，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分手就分手，我哥还能找不到更好的？”

“房子是我的名，要滚也是你滚。”

他起身冲进主卧，拖出我那两个磨破了边角的粉色行李箱。

那是我打工第一年发了年终奖，咬咬牙买的，用了五年都舍不得换。

他抓着行李箱拉杆往地上拖，轮子刮得地砖吱呀响。

哐当一声就扔到了门口堆建材的杂物间。

杂物间落了厚厚一层灰，连窗户都没装。

他踹了一脚杂物间的门，冲我翻了个白眼。

“主卧我要当婚房，你们俩凑活住杂物间就行。”

“房租还是八千，一分都不能少。”

王强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听见王磊要房租，直接掏出了手机。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点开转账界面就给王磊转了四万八。

转完还特意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晃了晃，一副我不懂事的样子。

“半年的房租给你了，这下满意了吧？”

“都是一家人，你别闹了，让外人看笑话。”

王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到账提示音。

他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扔，踩着就进了主卧。

扑通一声就扑到我挑了半个月的大红色刺绣四件套上。

那四件套是我妈熬了半个月，亲手给我绣的龙凤呈祥，是我准备的婚被。

他故意在上面打了个滚，还把沾了泥的脚翘到枕头上。

冲我站的方向喊了一句。

“哎嫂子，你这四件套摸着挺舒服啊，正好我结婚用，省得我买了。”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的嘴脸，气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

扶着餐桌才勉强站稳。

王强还过来拉我的胳膊，想把我往杂物间拽。

“行了行了，赶紧去收拾收拾，晚上还要住呢，别闹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这五年的真心和血汗，全打了水漂。

3.

我看着他沾了泥的脚踩在我妈绣的龙凤枕头上。

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想把他拽下来。

我指尖都碰到了王磊卷着裤脚的脚踝。

王强却从后面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狠狠一甩，我直接摔在门槛的水泥楞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他是我亲弟，你让着点怎么了？”

王强皱着眉看我，一脸我不懂事的表情。

张桂兰踮着小脚冲过来。

她手上还沾着刚剥的蒜味。

抬手就给了我结结实实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我耳朵瞬间嗡鸣个不停，脸颊火辣辣的疼。

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指着我的鼻子跳脚骂。

“刚进家门就闹得鸡犬不宁，果然是外地来的没教养！”

“早知道你这么泼，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子娶你！”

王磊靠在床头嗑瓜子。

那瓜子还是我上周特意从镇上买的喜瓜子，本来准备待客用的。

他把瓜子壳随口吐在我绣了鸳鸯的被面上。

翘着二郎腿晃悠，跟着搭腔。

“你娘家在一千多公里外，就算闹也没人帮你。”

“我劝你识相点，今天要么老老实实交房租，要么就拎着你那破箱子滚回贵州去。”

“真以为我哥离了你找不到更好的？”

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满脑子都是我在电子厂熬了五年夜班的日子。

困得头撞在机器上，额头上留的疤现在还没消。

每次五块钱的夜班补贴我都攒着，连瓶冰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我妈熬了半个月绣的那套四件套，眼睛熬得满是红血丝，说给我当嫁妆讨个好彩头。

王强刚才转的四万八房租，有一半还是我上个月刚发的季度奖。

我本来想留着给新房装空调的。

这所有的一切，现在全成了他们拿捏我的底气。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

伸手就抓起餐桌上盛凉菜的陶瓷碗。

那碗还是我特意挑的青花瓷款，本来准备以后摆橱柜里用的。

我卯足了劲，对着王强的胳膊就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瓷碗碎了一地。

鲜血瞬间从王强的外套布料里渗出来，染红了藏青色的衣料。

王强疼得嗷嗷直叫，蹲在地上死死捂着胳膊，脸都白了。

张桂兰见状，当场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尖叫。

“杀人了！外地来的毒妇要杀我儿子啊！我要报警抓你！让你蹲大牢！”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拨号键。

指尖因为愤怒都在抖，但是声音稳得很。

“不用你报，我自己来。”

“你们私吞我的建房款，侵占我的房产，还动手打人，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帮谁。”

王磊脸色瞬间变了，从床上跳下来就冲过来要抢我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狠狠瞪着他。

“你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躺地上说你打我肚子。”

“咱们到时候去村公所找支书评理，再去镇上做伤情鉴定，看谁有理。”

王磊吓得顿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了。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拉开大门就往外走。

晚风刮在我发烫的脸颊上，疼得我直掉眼泪。

我沿着村路走了五分钟，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

这棵树是村里最老的树，平时全村人都爱在这乘凉唠嗑。

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掏出手机点开全村的便民群。

手指稳稳按在语音录制键上。

4.

我按着语音键，指尖还沾着刚才摔在地上蹭的泥。

嘴角的血渍没擦，说话时扯到伤处，刺疼刺疼的。

“各位叔伯婶子，麻烦大家给我评评理。”

“我和王强在广东电子厂打了五年工，攒钱回村建这栋房。”

“我自己出了三十万，所有转款记录、收款收据都留着。”

“今天乔迁，王强跟我说，宅基地证偷偷写了他弟王磊的名。”

“王磊刚才堵着我要房租，一个月八千。”

“我不肯，他娘俩动手打我，要我要么交房租要么滚回贵州。”

“我妈熬半个月绣的婚被，被王磊踩得全是泥印，现在还扔在主卧地上。”

语音发完，我把所有的证据、截图，一张张按时间排序发进群里。

所有凭证都带公章带交易时间，根本造不了假。

群里瞬间炸了。

先是一连串的震惊表情刷了半屏。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张桂兰这心偏到脚后跟了吧？”

“王磊那懒汉，二十好几了天天在家躺平，全靠他哥打工养，现在还敢要房租？”

“我活六十年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合着哥嫂打工五年给小叔子赚了栋房？”

“娟子这孩子我知道，平时省得连个三块钱的雪糕都舍不得买，这三十万得熬多少夜班啊。”

村支书媳妇也冒出来说话：

“张桂兰前天还找我借鸡蛋，说小儿子要结婚凑彩礼，合着打大儿媳妇建房款的主意呢？”

隔壁王大爷跟着补：

“当初批宅基地的时候是报的王强要结婚的名额，凭啥写王磊的名？这不合规矩啊！”

消息刷得飞快，全是骂王家缺德的。

我正盯着屏幕看，身后突然传来王磊的怒吼。

“李娟你疯了！你在群里瞎说什么！”

我转头，就看见王强和王磊追了过来。

王强胳膊上的血还渗着外套。

张桂兰颠着小脚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磊冲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指尖还沾着刚才嗑的瓜子壳，嘴里喷着乔迁宴上喝的酒气。

我往后一躲，后腰撞在粗糙的槐树干上。

刚才磕的尾椎骨疼得我抽了一口冷气，手却稳得很，直接点开110拨号键开了免提。

“喂你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线员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我报的警，有人私吞我的建房款，侵占我的房产，还动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