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开饭日。

十年前的今天，下着大雪。

我蹲在夜市的关东煮摊前，饿得只剩一口气。

四个半大少年围过来，翻遍了兜，凑出十块钱。

一人两块五，AA。

傅沉把第一串萝卜吹凉，喂到我嘴边。

那晚四家的车队为了等他们，晚出发了半小时，正好躲过高架上的连环追尾。

后来，傅爷爷就把我领回了家。

从那以后，每年的今天，四个人都要亲手给我做一顿饭，叫“开饭日”。

我从断食营翻墙出来，抱着四只碗回到别墅。

等到中午，群里没有一条消息。

等到下午，朋友圈先刷出一张海报。

【晚食×京圈四家战略签约会·今晚七点】

海报正中是一只Q版小饕餮，圆脸，鼓腮帮子，怀里抱着一碗关东煮。

名字叫“小晚兽”。

下面一行字：【四家新福星，十年如一日。】

我盯着那只小饕餮看了很久。

连腮帮子鼓起来的弧度，都跟我一模一样。

签约会在傅氏酒店顶楼。

我没有邀请函，被保安拦在门外。

陆时宴出来接电话，看见我，眉头一皱。

“你来干什么？”

“今天是开饭日。”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他想起来了。

下一秒，他从餐车上扯下一件服务生马甲扔给我。

“想进去就穿上，端盘子，别说话。”

“今天来的都是投资人，认识你这张脸的太多，别让人问起四家养的饭桶去哪儿了。”

我穿上马甲，端起托盘进去。

托盘上是晚食的新品关东煮，一杯一百九十八。

我端着它，在人群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一口都不能吃。

七点，林晚上台。

大屏幕上放起一段动画。

大雪，夜市，四个少年凑钱买了一碗关东煮。

镜头一转，碗里的热气飘上天，变成了一只小晚兽。

画面里，找不到那个蹲在雪地里的小女孩。

林晚握着话筒，眼眶微红：“这是阿沉他们十年前的故事。那一碗关东煮，保了四家十年平安。”

“今天，晚食要把这份平安，做成人人都吃得起的福气。”

台下掌声雷动。

签约桌上，陆时宴签第一份意向书。

钢笔写不出水。

换了第二支，还是不出水。

第三支才落下字。

陆时宴把笔往桌上一搁：“什么破笔。”

没人放在心上。

托盘在我手里开始发抖。

他们把我的雪夜，做成了一门生意。

只是把我剪掉了。

爪子终于刺穿了指尖。

托盘一滑，整杯关东煮扣在了林晚的白裙上。

汤汁顺着裙摆往下滴。

全场安静。

林晚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满满肯定是饿得手抖。”

江野已经冲过来，一把把我搡开。

周叙掏出平板，当着所有人点开一张表格。

【姜小满十年伙食AA明细】

第一行：关东煮，十元，四人各两元五角。

最后一行合计：一千七百万零四千三百元。

他在末尾添了一行。

【林晚礼服，迪奥高定，三十八万，由姜小满承担。】

“从今天起，你花的每一笔都记账。”

周叙是四个人里最会算账的。

他把我吃下的每一口都记进了账。

却从来没算过，我替周家吞下的那场矿难值多少钱。

傅沉把我拽进了消防通道。

他攥着我的手腕，指腹蹭到我掌心的爪尖，顿了一下。

“又贴的什么假指甲？”

“傅沉。”

我抬头看他。

“十年前那碗关东煮，你记得谁的两块五最先掏出来吗？”

是他的。

那天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非要连江野那份一起付，被另外三个按住，硬改成了AA。

他皱着眉看了我很久。

“谁记得那种小钱？”

“今天是开饭日。”

“开什么饭？”他松开手，“你现在该学的是少吃。”

他转身回了宴会厅。

林晚在门口等他，裙摆上的汤渍已经被他的手帕盖住了。

我靠着墙蹲下去。

喉咙一热，这次一口气吐出一大把珠子。

黑漆漆的，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有的亮得像玻璃珠，有的只有米粒大。

十年，数不清。

只剩最大的那一颗，卡在心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傅家那场空难。

那年他临上飞机前，非要先回家给我剥一盘虾，改签了下一班。

原来最难吐干净的，是我最舍不得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