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治我的寒毒，娘亲跪在药王谷苦苦哀求，终于感动谷主赐下四株救命火莲。

大哥春闱染上风寒，娘怕误了他前程，给他炖了一株。

二姐贪凉食多了冰酪，娘怕她落下病根，又拿出一株。

只有我日日受着痛入骨髓的寒意，硬生生熬过一个个夜晚。

我哀求娘给我一株，娘却哄我：

“眼下暑热，寒毒尚不算严重，你且再等等。”

我安慰自己，反正还剩两株，总会有一株是给我的。

直到大夫告诉我，寒毒已入心脉，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娘终于慌了，慌慌张张去取火莲。

却撞到大哥面露难色：

“我上峰老寒腿犯了，若能用火莲泡脚祛除病根，他定会对儿子多番提拔。”

娘迟疑了一瞬，便将我的救命药塞给了大哥。

原来我苦求多日的救命药，不过是大哥上峰的一桶洗脚水。

所幸还有最后一株火莲，下人熬好端到我房间。

我撑着一口气正要跪谢，娘却接过碗，一饮而尽。

她摸着小腹，满眼慈爱：

“好孩子，娘刚被诊断出喜脉，正需至阳之物保胎。”

“你一向孝顺，这株火莲便让给娘亲，等娘诞下胎儿，再替你去药王谷走一趟。”

烈日炎炎，我捧着手炉，却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大概忘了，我的寒毒已经等不了十个月了。

......

大半碗药下去，娘亲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还剩在碗底的浅浅一层药汤，神情惋惜，干脆递到我唇边。

“别再说娘偏心了，娘嘴边的药都特意给你留了一口。”

“你年轻，底子好，喝了定能有奇效。”

我盯着碗底，只觉得讽刺。

刚才大哥要火莲时，生怕娘不答应，特意告诉娘：

“若娘不舍得，只把火莲须给儿子也行。”

可娘却把整根火莲塞给哥哥，

“那怎么行？你刚入官场，正是需要提点的时候，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如今我寒毒发作，盖三层被子还冷得发颤，娘却觉得一口火莲汤就足够。

见我沉默不语，娘心虚支吾起来。

“那......这......额......”

一旁的丫鬟春桃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

“夫人，小姐寒毒频发，已经连着多日痛得无法入眠。”

“昨日大夫把脉时说寒毒已经入心脉了，若再无火莲，恐怕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命。”

昨日大夫把脉时娘也在场，还十分着急地去库房取火莲。

可今日，她却摸着小腹，十分为难。

“乡下郎中没见过疑难杂症罢了，你寒毒那么久了都没事，再撑十个月又如何。”

“娘向你保证，只要娘顺利为咱家再添一个男丁，就立刻启程去药王谷。”

她说着又想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揉我的头，门却吱嘎一声推开了。

“大夏天的烧炭，不怕中暑啊！”

二姐说着，摇着团扇踏进门，一眼瞥见我身上的三层被子，立刻嘟嘴抱怨起来。

“娘可真偏心。”

“给我做被子用普通锦缎，给三妹的被子就用蜀锦雪蚕丝，让下人看了，还以为娘不喜欢我呢。”

“不许瞎说！”

娘悬在我头上的手收回，转而点点二姐的鼻子，

“你妹妹身子骨不爽利，用点好东西也是应该的。”

孟柔哼一声，阴阳怪气：

“是是是，人家身子骨弱，人家的丫鬟会卖惨。”

“哪像我，老实人一个，赶明儿我也雇一个江湖郎中，说我中了热毒，也让娘给我做蜀锦被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被她这么一说，娘亲再看悲悲戚戚的春桃时，眉头锁紧，连带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眼见我脸色惨白，牙齿打颤，娘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药碗重重一搁，语气里带上了戏谑：

“燕燕，你跟娘说实话，昨日那郎中是不是你找来做戏的？”

身中寒毒多日，我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

可娘这句话却像刀子一样剜着我喘不过气来。

我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若我说，那郎中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