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结束，堂哥坐在田埂上算合作社的收入。

我擦着满手泥巴，笑着问：“今年咱们种的精品草莓卖得好，除去大棚和人工，能剩十八万吧？”

堂哥从口袋里抽出三千块。

“这是你这个月管大棚的工钱。”

我愣住：“新品种是我从农科院引来的，种植技术、线上团购、客户都是我跑的。你当初说土地入股，我技术入股，怎么成雇工了？”

他咧嘴一笑：“地是我的，没有地你那些技术值几个钱？村里会种草莓的人多得是。”

“一个月三千，已经比你出去打工强。”

我接过钱笑出声，转身掀开大棚帘子。

“行，那我出去打工了，你的地，自己种吧。”

这批种苗技术授权和已经签好的采购合同，我全带走。

我倒要看看，他种的草莓还能不能卖到十八万。

......

我把那三千块塞进兜里，连手都没洗，转身进了大棚。

堂哥林建军在后面喊：“小燕，你别装样子。离了合作社，你上哪儿找这么大的棚？”

我没理他。

棚里一排排草莓长得正旺，叶子油亮，果子红得发亮。

这些苗，是我跑了三趟农科院才拿到的试验品种。

从搭棚、育苗，到控温、分级，再到联系社区团购，哪一步不是我熬出来的？

如今果子刚卖出名堂，林建军就把我从合伙人变成了三千块一个月的雇工。

我走到工具柜前，把自己的笔记、合同、电脑全装进纸箱。

林建军跟了进来，靠在棚门口笑。

“你还真以为这草莓离了你就活不了？”

“不就是早上通风，中午关棚，三天浇水一次。”

我差点笑出来。

他以为种草莓像种白菜呢。

嫂子刘红梅也进来了。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小燕，不是嫂子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别心比天高。”

“建军给你三千，已经够意思了。村里多少人想进合作社还进不来呢。”

我把电脑装好，抬头看她。

“那你让别人来管。”

刘红梅脸一拉。

“你这是什么态度？建军是你堂哥，照顾你才让你跟着挣钱。你倒好，翅膀硬了，还想跟家里算账？”

“我算的是账，不是恩情。”

我抱起纸箱，绕过他们往外走。

林建军在后面嗤了一声。

“走就走。地在我手里，大棚在我手里，客户也不是只能买你的草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祝你今年卖个好价钱。”

当天下午，我坐车去了县里的农科院。

负责新品种试验的周老师见我带着资料过来，先是一愣。

“小燕，你们合作社的试验棚不是做得挺好吗？怎么要退出？”

我把林建军撕毁口头承诺、强行把我变成员工的事说了一遍。

周老师皱起眉。

“品种授权是跟你个人签的，技术指导也是你申请的。合作社要继续用，得重新申请，还要重新审材料。”

“那就按规矩办。”

我把退出申请递过去。

“从今天开始，林家村合作社不能再以我的名义使用试验品种，不能再挂农科院示范棚的牌子。”

周老师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发书面通知。”

办完手续，我没有立刻回村。

我坐在车站长椅上，挨个给团购客户打电话。

“张团长，我是林小燕。之前那份精品草莓合同，供货标准、分拣和售后都是我负责的。现在我已经退出合作社，后续他们供货，您得重新验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张团长问：“那以后我们还能拿到你管的草莓吗？”

“能，但不在林建军的棚里。”

“行，我等你消息。说实话，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认的是你的货，不是合作社那块牌子。”

这一句话，让我心里彻底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