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吵。

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打牌，有人泡着味道很重的方便面。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背包，不敢和任何人说话。

夜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知意，我是妈妈。到站了吱一声儿，俺也去接你。外头冷，棉袄给你备好了，炕也烧热乎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妈妈”两个字，让我紧张得心口发疼。

可最后那句“炕也烧热乎了”，又让我莫名想哭。

火车到站时，是第三天早上。

车门一开，冷风直接灌进来。

我只穿着薄羽绒服，冻得脚都发麻。

手机上显示，零下十九度。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站口，捏着手机站了很久。

我应该给他们打电话。

可我不敢。

万一他们只是出于责任来接我呢？

万一他们看见我以后，觉得我性格闷，不如陈菲菲讨喜，也后悔了呢？

我反复点开聊天框，又反复退出。

最后，我抱着背包，站在原地发呆。

直到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是不是知意？”

我抬起头。

一辆旧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个子很高，脸被风吹得发红，眉眼和我有些像。

他站到我面前，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是你爸，许建国。”

他声音有点粗，却放得很轻。

“路上累坏了吧？”

我紧张得脸发红。

“没，没有。”

话刚说完，肚子就响了一声。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车里又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花棉袄，围巾裹得很厚，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站着，也没问陈家为什么没送我。

她只是把一件厚棉袄披到我身上。

“哎呀妈呀，这小脸儿冻得煞白。”

她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快，喝点姜糖水，暖暖身子。”

我捧着保温杯，小声说：“谢谢。”

她眼睛一下红了。

“跟妈还谢啥。”

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建国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王秀兰从车里拿出一个饭盒。

“饿了吧？妈给你包了酸菜猪肉饺子。路上饿不饿？火车上那饭能吃饱不？”

我看着饭盒，没敢接。

陈家吃饭规矩多。

长辈不动筷，我不能动。

上桌不能吃太快，不能夹太多，不能把菜汤滴到桌上。

王秀兰见我不接，以为我不喜欢。

“是不是不爱吃酸菜？俺也去买点别的。”

我赶紧摇头。

“不是，我爱吃。”

她把饭盒打开。

热气冒出来。

饺子一个个白胖胖的，蘸料里还有蒜末。

我吃了一个。

很烫。

可我忍着没吐出来。

王秀兰急得直拍大腿。

“慢点吃呀，烫嘴！咱家不抢饭，够吃，管饱！”

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饭盒边上。

王秀兰愣住了。

她没问我怎么了。

只是把纸巾推过来，转头对许建国说：“老许，车里暖气再开大点儿，孩子冻着了。”

许建国应了一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