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鬼。这是师父的外号，知道的人不多。师父在余杭待了十几年，街坊都叫他"沈老头"，"老鬼"这个称呼，只有他年轻时的江湖朋友才会用。

这个女人认识师父。

"你是谁？"沈明珠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女人没回答，转头对孙二说："你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孙二张了张嘴，被女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乖乖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女人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我叫柳三娘，漕帮的帮主。"

沈明珠心里一惊。漕帮帮主？她不是该在总舵吗，怎么会在余杭分舵？

"柳帮主，您认识我师父？"

"认识，"柳三娘放下茶碗，"二十年前，我还不是帮主的时候被人追杀，是你师父救了我一命。那时候他还不叫老鬼。总之，我欠他一条命。"

沈明珠愣住了。师父还救过漕帮帮主？她从来没听师父说过。师父嘴严得很，年轻时的事儿一个字不提。

"那玉佩......"

"玉佩是你师父当年留给我的信物，"柳三娘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拿着这半块玉佩来找我，我会帮你。另外半块，在他自己手里。"

沈明珠明白了。漕帮不是要偷玉佩，是要"认"。孙二奉了柳三娘的命令找师父的后人，用玉佩确认身份，只是做法太粗暴了。

"所以你们不是坏人？"

柳三娘似笑非笑："漕帮几千号人，吃饭的吃饭，运货的运货，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你师父救过我，你的忙我帮。"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正是那半块青白色的玉佩，雕着半朵莲花。

"物归原主。"

沈明珠拿起玉佩，入手温润，确实是师父那块。她贴身收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柳帮主。"

"别谢我，"柳三娘摆摆手，"还你玉佩是还人情。但有件事我得问你，你师父现在在哪？"

沈明珠眼神暗了暗："不知道。三年前他说要出趟远门，然后就没回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三娘眉头皱起来："三个月前，我在运河上见过一个人，背影很像你师父。我派人去追，没追上。但我确定，那就是他。"

沈明珠猛地抬头："三个月前？在运河上？"

"对，济宁段。他穿一身灰布袍子，坐在一条小船上，身边还有一个人。等我靠岸去追，船已经没影了。"

三个月前，济宁段，身边还有人。沈明珠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师父还活着，至少三个月前还活着。

"柳帮主，您知道我师父在干什么吗？他为什么要走？"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你师父年轻时是个很厉害的人，江湖上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朝堂上的事他也能插一脚。后来他得罪了人，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到余杭。我以为他放下了，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得罪了谁？"

柳三娘摇头："他没说过。他走之前来见过我一次，说了一句话。'三娘，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明珠。那孩子，命苦。'"

沈明珠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师父那个人，嘴上天天骂她笨、骂她吃得多，但背地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柳帮主，"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稳，"谢谢您。玉佩我拿回去了，师父的事我自己会查。"

"你查？"柳三娘挑眉，"你一个十八九岁的丫头，怎么查？你知道你师父惹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沈明珠坦然道，"但我可以查。师父教了我不少东西，虽然半吊子，但够用了。"

柳三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嘴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帮众："你师父让我照顾你，我不能不管。你在余杭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漕帮在江南的码头，都给你行方便。"

"那敢情好，"沈明珠笑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余杭知府周剥皮，我要他贪墨的证据，三天之内。柳帮主在运河经营多年，周剥皮的底细您应该比我清楚。"

柳三娘眉头挑起来："你要周剥皮的证据？你一个算命的，跟他有仇？"

"没仇，有人逼我搞的。搞不到，我就得替师父还一条命。"

柳三娘脸色沉了下来："听雪楼？"

沈明珠点头。

柳三娘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周剥皮的证据我可以帮你搞。但不是白帮，漕帮最近出了内鬼，有一批货在运河上被人劫了，走的是内部路线，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怀疑内鬼跟周剥皮有关系。你帮我揪内鬼，我帮你搞证据。"

"成交，"沈明珠一拍大腿，"一举两得。"

柳三娘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拍趴下："你师父没白教你。孙二！带沈姑娘去账房，把这几年给周剥皮上供的账本全翻出来！"

孙二在外面应了一声。沈明珠跟着往外走，到门口柳三娘又叫住了她。

"沈姑娘，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师父惹的不是一般人，你最好赶紧离开余杭。这地方，马上要不太平了。"

沈明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柳三娘刚要回答，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

柳三娘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腰间的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