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破庙里一片漆黑。

沈明珠不让点灯，三个人摸黑坐在供桌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贾大贵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阿福倒是很镇定，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

"来了。"阿福忽然低声说。

沈明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几乎听不到。

庙门被推开了，没有声音，来人用了巧劲。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身形瘦长，动作轻盈得像一片叶子。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淬了剧毒。

"沈姑娘，"黑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明珠没动。

黑影冷笑一声，抬手一扬，三枚银针带着风声射向供桌后面。

"小心！"阿福一把推开沈明珠，银针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柱子上，针尾还在嗡嗡作响。

好快的手法！

沈明珠从供桌后面跳出来，手里已经攥了两个毒烟弹。她点燃引线，往黑影方向扔过去。

"砰！砰！"

烟雾腾起。但黑影只是挥了挥袖子，烟雾就被一股内力吹散了。他连咳都没咳一声。

"就这点东西？"黑影嗤笑，"辣椒粉加石灰，也敢拿出来现眼？"

沈明珠心里一沉。果然，用毒的高手对这些东西免疫。

黑影一步步逼近，短刀上的绿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阿福挡在沈明珠前面，举起木棍就打。黑影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在阿福胳膊上。

"嘶......"阿福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立刻出现一道黑紫色的伤口，血是黑的。

"阿福！"沈明珠大惊。

"没事......"阿福咬着牙，但身子已经晃了。

毒发作得很快。阿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腿一软，跪倒在地。

贾大贵早就吓瘫了，缩在供桌后面，连动都不敢动。

黑影走到沈明珠面前，短刀抵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一股甜腻的腥味飘进鼻子。

"沈姑娘，"黑影沙哑地说，"跟我走一趟吧。知府大人想见你。"

"见我？"沈明珠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发抖，"周剥皮见我干什么？我又不欠他钱。"

"你欠他一样东西，"黑影说，"你师父留下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师父留下的东西？沈明珠心里一动。又是这个。周剥皮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师父的东西？

"我师父留下的东西多了，"她故作镇定，"半屋子破书，你想要哪本？"

"别装了，"黑影的刀又逼近了一分，"那本册子。交出来。"

册子？什么册子？沈明珠脑子里飞速转着。她不知道什么册子。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露怯。

"想要册子？"她忽然笑了，笑得黑影一愣，"行啊，你自己来拿啊。"

她猛地往后一退，同时一脚踹在供桌的腿上。

供桌是她提前做过手脚的，桌腿被锯断了一半，用细木棍撑着。她这一脚踹下去，细木棍断了，供桌轰然倒塌，桌上的东西全砸向黑影。

黑影下意识地挥刀去挡。就在这一瞬间，沈明珠转身就跑，朝着庙后跑去。

"想跑？"黑影大怒，追了上来。

沈明珠跑过院子，在一个地方猛地往左一跳。

黑影追得急，没注意脚下。地上有一根细细的铁丝，是她下午和贾大贵一起拉的。铁丝一头拴着一块大石头，另一头连着庙门的门轴。

黑影的脚绊在铁丝上，石头被拉动，从高处砸下来。同时，庙门被拽得关上了，门后藏着的一筐石灰粉正好倒下来，劈头盖脸撒了黑影一身。

"啊......我的眼睛！"

黑影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蹲下去。石灰进了眼睛，那滋味比辣椒粉难受十倍。

但他毕竟是职业杀手，强忍剧痛，凭听觉判断方向，短刀胡乱挥舞。

沈明珠早有准备。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绕到黑影身后，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咚！"

黑影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明珠喘着粗气，手里的砖头差点掉在地上。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杀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她踢了踢杀手，"其实我在第五层。"

她赶紧跑回庙里，阿福还跪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阿福！你怎么样？"

"没事......"阿福虚弱地说，"就是......有点困......"

"别睡！"沈明珠赶紧从怀里掏出师父留下的解毒药粉，给阿福敷上，又喂她喝了水，"这药能暂时压住毒性，但解不了根。得找真正的解药。"

贾大贵从供桌后面爬出来，看着被绑起来的杀手，又看看沈明珠，一脸崇拜："老板，你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沈明珠蹲到杀手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

杀手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眼睛还火辣辣地疼。他又惊又怒："你......你耍诈！"

"兵不厌诈嘛，"沈明珠笑嘻嘻地说，"现在我问你，你老实回答。周剥皮要我师父的什么东西？"

杀手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是吧？"沈明珠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师父配的'痒痒散'，涂在身上，能痒三天三夜，挠到皮开肉绽都停不下来。你要不要试试？"

杀手的脸色变了。他是用毒的，知道江湖上确实有这种东西。

"我说，"他咬了咬牙，"知府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师父留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知府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物。"

"谁告诉你我师父有东西的？"

杀手犹豫了一下："是......是京城来的人。知府听了京城来人的话，才派人找你的。"

京城来的人？

沈明珠的眉头皱了起来。周剥皮背后还有人？而且是京城来的？

她还想再问，杀手忽然头一歪，嘴角流出黑血。

"不好！"沈明珠伸手去掰他的嘴，"他咬了毒囊！"

但已经晚了。杀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明珠蹲在地上，看着杀手的尸体，心里沉甸甸的。

周剥皮，京城来的人，师父留下的东西......这些线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有一点她确定了，师父留下的东西，比她想象的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