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蹲在铁笼子前，打量着里面的老人。

"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周剥皮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夫姓陈，是周剥皮的账房。"

"账房？"沈明珠一愣，"周剥皮把自己的账房关在小金库里？"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陈老头苦笑，"我给他管了二十年账，他贪了多少，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比他自己还清楚。三年前他想杀我灭口，我求他留我一条命，他就把我关在这儿，每天给一口饭吃，让我继续帮他管账。"

二十年的账房。沈明珠的眼睛亮了。

"陈老先生，"她压低声音，"你手里有周剥皮贪墨的证据吗？"

陈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实不相瞒，"沈明珠说，"我正在查周剥皮。他勾结巡按御史，抓了我的朋友。我需要证据扳倒他。你要是愿意帮忙，我就救你出去。"

陈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你能救我出去？"

"能。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把周剥皮这二十年的贪墨记录，全部给我。"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用油纸包着，藏在衣服的夹层里。

"这是我偷偷抄的副本，"他说，"正本在周剥皮的书房里。这上面记着他二十年所有的贪墨账目，一笔不落。"

沈明珠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钱，数目多少，用途何在，全都有。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看得出写的人极用心。

"好东西，"她把册子收好，心跳得飞快。有了这个，周剥皮就死定了。"陈老先生，跟我走。"

她让阿福用细铁丝打开了铁笼子的锁，这手艺也是师父教的，开这种老式锁不费吹灰之力。陈老头被关了三年，腿脚都不利索了，瘦得皮包骨头，站都站不稳。阿福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等等，"沈明珠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眼睛转了转，"这么多钱，不拿白不拿。周剥皮刮了五年地皮，也该让他出出血了。阿福，把银票都带上，金银太重了，拿不动就算了。"

阿福答应一声，把架子上的银票全收了，又抓了几把珍珠玛瑙塞进怀里，嘴里还念叨："这个能换烧饼，这个也能换......"

陈老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大概是被关了三年，见怪不怪了。

三人原路返回，从排水沟爬了出去。

刚爬出绸缎庄后院，沈明珠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绸缎庄后院应该有人守夜，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连狗叫声都听不到。风一吹，后院的晾衣杆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刚要提醒阿福，就听到"嗖"的一声，一支弩箭从暗处射出来，直奔她的后心。

"老板小心！"

阿福一把推开她，弩箭正中阿福的肩膀。

"呃......"阿福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沈明珠回头一看，弩箭的箭头是黑色的，淬了毒的。

"阿福！"她扑过去，扶住阿福。

阿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嘴唇发紫，跟上次中了杀手的毒一模一样。

"机关......"阿福虚弱地说，"是周剥皮设的机关......有人来了......"

沈明珠抬头一看，绸缎庄的方向亮起了火把，有人喊着"抓贼"，朝这边跑过来。

她咬了咬牙，把阿福背起来，又让陈老头跟紧，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陈老头被关了三年，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沈明珠一边背着阿福，一边催促他，急得满头大汗。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都照到巷口了。

七拐八绕，好不容易甩掉了追兵，三人回到了破庙。

贾大贵看到阿福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了？"

"中了毒箭，"沈明珠把阿福放下，手忙脚乱地给她处理伤口，"毒跟上次的一样，是同一种。"

她用师父教的解毒术，先把毒血挤出来，又敷上解毒药粉。但这只能暂时压制，解不了根。

"需要解药，"沈明珠皱着眉，"上次的毒是杀手的，这次是周剥皮的，配方可能不一样。我得找到对应的解药。"

"什么解药？"贾大贵问。

沈明珠想了想："雪蟾酥。这味药能解百毒，是解毒的圣药。整个余杭城，只有回春堂有。"

"回春堂？"贾大贵的脸色更难看了，"回春堂的老板姓周，是周剥皮的远房亲戚！"

沈明珠沉默了。

回春堂是周剥皮的亲戚开的，她去买药，不等于自投罗网？

但阿福的命等不了。毒已经扩散到胳膊了，再不拿到解药，这条胳膊就废了，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我去，"沈明珠站起来，眼神坚定，"回春堂我去。"

"老板，太危险了！"贾大贵急道。

"危险也得去，"沈明珠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是为了救我中的毒，我不能不管。你在这儿守着阿福和陈老先生，我去去就回。"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脸上的灰洗了，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左眼下的泪痣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回春堂是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姑奶奶倒要看看，你这药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