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娘抱来一匹红绸。

“听澜，明珠婆婆下月过寿，你替她绣幅百寿图。”

我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没有抬头。

“不绣。”

她把红绸往桌上一摔。

“你最近到底抽什么风？”

“让你拿镯子，你不愿意。让你绣点东西，你也不愿意。明珠是你妹妹，你帮她一把能少块肉？”

我看着那匹红绸。

三年前，我为了赶自己的嫁衣，熬得双眼红肿。

江明珠及笄那日，她看中了我凤冠上最大的一百颗珍珠。

娘说，只是借去串条珠链。

我信了。

后来珠链断了，她说珍珠滚进湖里，找不回来了。

第二年，她定亲。

她又看上了我凤冠两侧的珠帘。

“姐姐，我婆家是做海运的。嫁鞋上要是没有东珠，人家会笑咱家寒酸。”

娘当着我的面剪断珠帘。

她说：“都是一家人，别算得这么清。”

直到去年江明珠出嫁。

我亲眼看见丢失的一百颗珍珠缀在她的凤冠正中，两侧垂下的，正是我的珠帘。

那八百颗珍珠，也全在她头上。

没有丢。

从来都没有。

他们只是认定，我的东西本就该属于她。

“听澜？”

我娘不耐烦地催我。

“听见没有？十天内绣完。”

“五天后我成亲。”

“那就先别成。”

她说得轻飘飘的。

“你和沈渡都定亲六年了，他还能跑？明珠婆婆六十大寿却只有一次。”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的婚期，也只有一次。”

我娘像听见什么笑话。

“你都推迟三回了，还差这一回？”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婚事能推一次，就能推无数次。

我的委屈能忍一天，就该忍一辈子。

我把红绸扔回她怀里。

“谁的婆婆谁孝敬，别找我。”

我娘气得扬起手。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江夫人，她右手有伤，绣不了。”

沈渡走进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昨夜我摘镯子时，被江明珠故意掐破了虎口。

伤口已经肿起来了。

我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叫什么江夫人？听澜就是娇气，这点小伤算什么。”

沈渡没接她的话，只低头替我包扎。

“船票拿到了。”

“后日午时启程。”

我娘没听清，随口问：

“什么船票？”

“商船新开了海外航线，他替我买了几张新鲜票样，我留着做花样。”

我替沈渡答了。

我娘果然没有怀疑。

她抱起红绸，冷着脸往外走。

“行，你不绣，我自己绣。”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对了，明珠成亲时借走的那套金头面，你找出来。”

“她婆婆寿宴，总不能戴得太寒酸。”

“那是祖母留给我的。”

“人都死了，还分什么你的她的？”

我娘翻了个白眼。

“明珠如今是韩家少夫人，比你更撑得起那套首饰。”

这一次，我没有争。

“在樟木箱最底下，你拿走吧。”

她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早这样不就行了？一家人，非要闹得难看。”

她不知道。

樟木箱里的东西，我一件都没留。

那套金头面，是我给江家最后的东西。

从今往后，生恩、养恩、姐妹情。

全部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