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小骨替我换上那套仙裙。

衣领很高，遮住了颈间被珠绳勒出的血痕。

宽大的衣袖垂下来，也盖住了手腕上的伤。

小骨替我系腰带时，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姐瘦了好多。”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险些没认出自己。

脸色惨白，眼下泛青，唇上毫无血色。

不像去画家像。

倒像是去参加自己的丧仪。

正殿里却很热闹。

爹娘请来了天界有名的画仙。

白芷坐在娘身边，颈间戴着我的定魂珠，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娘正拿着几支发簪，在她鬓边来回比对。

“芷儿穿浅色好看。”

“等入了仙班，娘再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我站在门口许久，白芷先看见我。

“姐姐，你来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

“快坐到我身边，我们一起画。”

我刚走过去，爹便皱起眉。

仙裙遮得住伤口，却遮不住病容。

他看了我一会儿，问画仙：

“脸色能修得红润些吗？”

画仙为难。

“画像映照仙魂，改不了太多。”

爹脸上的不满更重。

“今日画的是芷儿升入仙班的家像，讲究圆满。”

“她这副样子入画，实在不吉利。”

娘看了看我，指向不远处的屏风。

“蘅儿，你先去后面坐一会儿。”

“等我们画完，若还有位置，再让画仙把你添进去。”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好。”

屏风后没有座位，小骨要去搬，我拉住了她。

“算了，很快就画完了。”

我隔着薄薄一层绢纱，看见娘替白芷整理衣领。

爹坐在另一边，嘴上催她别乱动，手却一直护在她身后，怕她坐不稳。

画仙落笔不久，忽然停了下来。

他越过屏风看向我。

“大小姐身上的劫煞，为何这样重？”

“像是接连死过三次。”

正殿忽然安静。

画仙放下笔，走到我面前。

“姑娘，你的本命魂火怎么全灭了？”

娘挡在他面前。

“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为了瞒过取经人做的障眼法。”

“这孩子好端端站在这里，仙长别说这些晦气话。”

画仙仍有疑虑。

“可她身上的伤......”

娘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很暖。

我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蘅儿，你自己告诉仙长。”

“那三次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紧张。

却不是担心我的伤。

她只是怕画仙知道，他们用我的三条命换了妹妹的两颗丹药。

我沉默得久了，娘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别让外人误会爹娘。”

这一刻，我忽然很想问她。

既然那只是障眼法，我为什么会疼？

为什么每一棒落下时，我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碎裂？

可对上她恳求的目光，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娘说得对。”

“都是演的。”

画仙看了我许久，最终没有再问。

他回到白芷面前，继续落笔。

半个时辰后，家像画好了。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

画中云霞灿烂。

白芷站在爹娘中间，娘替她扶着发簪，爹的手护在她肩后。

三个人眉眼带笑，像是世上最圆满的一家人。

画里没有我。

娘似乎忘了方才说过，要让画仙把我添进去。

她只顾着问白芷：

“喜欢吗？”

白芷看了看画像，又回头看我。

“姐姐还没画上去。”

爹淡淡道：

“今日先这样。”

“她病着，添进去也不好看。”

我没有说话。

很久以前，爹也画过一幅一家三口。

那时白芷还未出生，我坐在爹的膝上，娘从身后抱着我。

爹曾指着画里的小人笑道：

“蘅儿永远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后来，那幅画不知被收去了哪里。

如今正殿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新的家像。

仍是一家三口。

只是里面的人，再也不是我。

当夜，我疼得整宿无法入睡。

小骨几次想去请娘，都被我拦下。

正殿的灯亮了一夜。

爹娘正在陪白芷看那幅画。

天快亮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仙铃声。

天界巡使带着两颗九转还魂丹的调令，站在正殿中央。

“白蘅仙子何在？”

“本官要亲自问她，是否自愿将两颗九转还魂丹让给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