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菜一道道上来，桌面很快摆满。

帝王蟹腿被剪开，露出雪白蟹肉；佛跳墙揭盖时，热气裹着浓香往上涌；黑松露虾球摆在白瓷盘里，精致得像珠宝。

何俊吃得很自然。

他夹了一块虾球放进自己盘子，开始盘问我。

“你现在月薪多少？”

“有房贷吗？”

“父母身体怎么样？”

“结婚后能不能接受和公婆住？我妈身体不太好，虽然她人很开明，但我作为独生子，不可能离她太远。”

我喝了口茶。

“你母亲不是每天跳广场舞吗？身体应该还可以。”

何俊筷子一顿，很快又笑。

“跳舞是锻炼，但女人年纪大了，总需要人照顾。”

“不过我妈很好相处，她常说，将来儿媳妇进门，她一定当亲女儿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女方懂事。”

我点点头。

“那你挺孝顺。”

他明显很满意。

“孝顺是基本品德。我这个人家教比较严，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女孩子。”

我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他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他妈打来的。

他当着我的面接起，声音立刻软了几分。

“妈，我在吃饭。”

“嗯，相亲。”

“还行。”

他说“还行”时，看了我一眼。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起来。

“知道知道，你不是说第一次见面男方要大方吗？我点了不少。”

挂断后，他耸耸肩。

“我妈就这样，操心。”

我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忽然问：

“你经常来这家？”

何俊低头喝汤。

“偶尔。”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服务员送来账单时，金额是五千八百二十六。

何俊瞥了一眼，表情没有半点意外。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和外套。

“我去下洗手间。”

我看着他手里的外套。

“洗手间需要穿外套？”

他动作僵了一瞬，随即笑了。

“外面有点冷，我顺便接个电话。”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桌上的汤凉了，蟹壳边缘凝起一层油光。

服务员第三次来添水，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礼貌变成了尴尬。

我拨通何俊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打开微信，发了一句：

“账单到了，你回来结一下。”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何俊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那一刻，我坐在满桌冷掉的昂贵菜肴前，忽然明白了。

何俊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相亲对象。

他把我当成一张会因为不好意思、因为怕丢脸、因为顾及体面而自动付款的银行卡。

服务员站在旁边，小声说：

“女士，您看这边账单......”

我抬起头，笑了笑。

“我付。”

刷卡时，服务员压低声音提醒我：

“刚才那位先生，从后门走了。”

我签字的手没有抖。

“有监控吗？”

经理很快过来。

我拍下付款记录、小票、点菜单，又要求开票。

发票抬头，我填了何俊的名字。

经理有些犹豫。

“女士，需要帮您报警吗？”

我摇头。

“暂时不用。”

我指了指那一桌菜。

“全部打包。”

服务员愣住。

“全部吗？”

“全部。”

“汤也要？”

“要。”

“帝王蟹还剩很多。”

“都装好。”

何俊赌我不敢闹。

可惜，他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