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在离京三十里的客栈醒来。

她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车夫请来的郎中替她把过脉，最后只开了一副止痛药。

他没有说能治。

宁知微也没有问。

窗外有人在卖糖炒栗子。

她闻见甜香，忽然想起十七岁的冬天。

萧承渊第一次领到俸禄，买了一整条街的栗子送进宁府。

她吃不完，便分给所有下人。

萧承渊因此生了三日闷气。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给心上人买东西。

宁知微当时笑他小气。

如今再想起来，她依旧能够清楚记得少年通红的耳朵。

那些好并不全是假的。

可曾经的真心也不能替今日的背叛抵账。

宁知微买了一小包栗子。

她只吃了一个便咽不下去。

离开客栈前，她把剩下的栗子送给了掌柜的女儿。

小姑娘捧着纸包向她道谢。

“姐姐要去哪里？”

“青崖镇。”

“那里远吗？”

“再走六日。”

说完这句话，宁知微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未必还有六日。

马车重新上路后，雨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萧承渊赶到了这间客栈。

桌上的空药碗已经冷透。

他一眼便看见地上的几根白发。

掌柜告诉他，那位姑娘咳了一夜的血，天亮后仍旧坚持赶路。

萧承渊握住药碗，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她有没有留下话？”

掌柜想了想。

“她说若有人来找，便让那个人回去。”

“她不想见。”

掌柜没有收萧承渊递来的银子。

“那位姑娘已经付过药钱。”

“她还多留了银子，让我们给以后没钱住店的病人用。”

萧承渊握着银子的手慢慢收紧。

宁知微替旁人安排退路时周全得近乎苛刻，轮到自己却只带了一只小箱子。

侍卫在床下找到一块染血的帕子。

窗边还有半碗没有喝完的药，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萧承渊用手捂住瓷碗，直到掌心恢复一点温度。

季川送来沿路驿站的记录。

宁知微没有使用宁家的通行令，只雇了一辆最普通的旧马车。

她在主动避开所有可能被他查到的道路。

萧承渊想起她十四岁时画过的地图。

她说若有一日两人走散，便在清河渡最大的柳树下见面。

“去清河渡。”

话出口后，他生出一点可耻的希望。

也许她仍记得那个约定。

直到掌柜的女儿把剩下的栗子递给他。

“姐姐说从前喜欢的东西，现在已经不甜了。”

那点希望随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