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律师的电话，我把手放回小腹。

护士进来换药，问我疼不疼。

我点头，又摇头。

她看了眼我的手，轻声说：“先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

可我怎么能不想。

前几天，医生还指着屏幕告诉我，孩子很好。

我拿着报告，坐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好几个名字。

现在，那张报告还在包里。

孩子却没了。

手机亮起来，是裴承川发来的消息。

“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姐的事，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谈。”

我盯着“情绪稳定”四个字，眼泪砸在屏幕上。

在他看来，我坚持追究，不是因为孩子死了，只是因为我还不够冷静。

我没有回复。

夜里，我几次惊醒，每次都下意识护住肚子。

最后一次，手摸到空荡荡的被子，我再也忍不住，咬着被角哭出了声。

助理从陪护椅上起来，伸手扶我。

“是不是伤口疼？我叫护士。”

我抓住她的手，摇头。

“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发现他们背叛，我没去争。

知道他们打孩子的主意，我找了律师。

姐姐要见面，我没独自赴约，还特意留在有监控的会客区。

我以为这样，至少能护住孩子。

“我都准备带他走了……”

助理红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第二天，裴承川又来了。

我让护士告诉他，暂时不想见。

他在门外打了几通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助理出去取东西，听见他在走廊里安慰姐姐。

他最终没有等到我开门。

手机上多了一句：“别总把人往外推，我也很难受。”

我看了很久，把屏幕扣下。

我不知道他难不难受。

我只知道，医生说孩子没保住时，他握着我的手；姐姐一哭，他就松开了。

住院期间，助理把电脑带来，替我核对工作室的交付。

我看得很慢，盯着屏幕久了，眼前就发黑。

她劝我放下：“客户已经沟通过，正常的工作我能处理，你别撑着。”

我合上电脑，忽然问她：“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休养？”

她点头：“回家还是……”

“去外地。”

她看向我。

我握着被角，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每天睁开眼，都怕他们又来劝我。”

“暂时别告诉别人，好吗？”

助理答应了。

之后几天，我按时接受检查，配合治疗。

律师发来的材料，我能确认的便确认，不能处理的就说明需要时间。

没有停止离婚，也没有撤回追究。

裴承川以为我只是拒绝见他，消息渐渐少了。

姐姐却发来很长一段话。

她说自己吓得吃不下饭，闭上眼就是我倒下的样子。

又说囡囡已经没了爸爸，求我别让孩子连妈妈也失去。

消息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她坐在医院走廊，裴承川陪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水。

我认出那把椅子。

就在我的病房外。

我隔着一扇门失去孩子，他在门外，陪着推倒我的人缓过神。

我没再往下看。

达到出院条件后，助理帮我办好手续，带上药和复查材料。

我们核实了后续就医安排，直接去了车站。

没有回婚房，也没有通知姐姐。

律师只知道我正在休养，必要事项线上联系。

工作室的人只知道我暂时不接待客户。

具体去哪里，只有助理知道。

车开动前，裴承川又发来消息。

“护士说你出院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别再让大家担心。”

我看着那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

以前我晚回家，会告诉他。

我去医院，会告诉他。

甚至孩子轻轻动一下，我也想立刻发给他。

以后不用了。

我关掉通知，把手机放进包里。

窗外的站台缓缓退后，我终于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衣服上。

助理握住我的手：“想哭就哭吧。”

我没有再忍。

这一次，我不是哭给谁看，也不等谁来心疼。

我只是再也抱不到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