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有替他们收拾行李。

只把落在小铺的东西装进袋子。

母亲的眼镜盒，父亲的充电器，陆微霜用过的保温杯，还有裴鹤川的一份文件。

另一边，是他送我的东西。

手表、耳钉，一条去年冬天买的围巾。

我分开放好，留在柜子里。

灶王说，南边有座庙，古灶还在。

到那里，他能接走我的残魂，不必让这具凡身在家里崩解。

我买了机票。

临走前，我把小铺的钥匙放在收银台第二层。

灶台擦干净了，锅碗倒扣在架子上。

往常收铺，我总要回头检查一遍，生怕忘了什么。

这次，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拉下卷帘门。

机场里，母亲先看见我。

她朝我招手，语气像终于放下一件心事：“来了就一起走吧，现在还能买票。”

父亲推着行李车，接过话：“一家人出来散散心，别总闷着。”

陆微霜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初岁，我平时吃的药，你带了吗？”

我把袋子递给裴鹤川：“只有落在小铺的东西。”

陆微霜的手停在半空。

裴鹤川接过去，翻到文件，放进随身包里：“药现买也行。”

他看着我：“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婚礼的事，回来再谈。”

“我买了别的票。”

他似乎没听清。

我把登机牌递给他看了一眼，目的地不同。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片刻后，又看向我肩上的小包。

“怎么突然想去这里？”

我把登机牌收回来：“有点事。”

裴鹤川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追问。

他大概以为，我终于肯找个地方散心。

母亲还想劝，他抬手拦了一下：“让她去吧。”

随后，他往我这边靠近半步，替我理了理背包带。

“到了报个平安。”他说，“别不接电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好。”

广播响起，提醒他们所在的航班开始登机。

陆微霜叫了他的名字。

父亲已经推着行李往前走，母亲回头，让我路上小心。

裴鹤川提起袋子：“那我们先走了。”

我点头。

四个人沿着同一条通道离开，他中途回过一次头。

见我还站在原地，他便朝我抬了抬手。

等他的身影消失，我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登机口。

抵达古庙时，已经入夜。

守庙的老人看过我，让开灶前的位置，没有问我要供奉什么。

我向他道谢。

古灶很旧，砖缝里留着经年的烟黑。

我蹲下来，伸手贴了贴灶壁，终于，摸到一点久违的暖。

零点将近。

原定婚礼的日期到了，我点燃最后一炷香。

青烟缓缓升起来，灶王在烟后唤我的名字：“初岁。”

我应了一声，手机恰好亮起。

是裴鹤川。

【明天睡醒给我发消息，婚礼的事，回来再说。】

我看了很久。

他大概已经替陆微霜安顿好了住处，也陪爸妈吃过了晚饭。

临睡前想起我，发来一句叮嘱。

这样的消息，从前足够让我高兴。

屏幕暗下去，我将手机放在灶边。

灶王问：“还要留句话吗？”

我摇头。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他只是一次也没有当真。

香燃到了尽头。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重新化作一小簇火，轻轻落进灶王掌心。

裴鹤川大概还在等我睡醒。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