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护士长带着两个护工走进了病房。

“林女士，您的VIP单人病房费用已经超期一周了。”

她面露难色地看着我，“医院床位紧张，按规定得给您转到楼下的六人普通病房。”

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护工手脚麻利地把我的个人物品打包进塑料袋。

我靠在轮椅上，被推向电梯。

普通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怪味。

隔壁床的家属在吃韭菜盒子，对面的病人在大声呻吟。

我被安置在一个靠门的角落，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没有了高昂的靶向药支撑，骨癌的疼痛开始呈指数级放大。

我咬着一块干毛巾，蜷缩在病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直到第四天下午，陈默才再次出现。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眉头在踏入这间病房时瞬间皱成了川字。

“怎么搬到这里来了，这环境怎么住人。”

他走到我床边，满脸写着自责。

“都怪我最近太忙，连你被赶出来都不知道。”

陈默拧开保温桶，倒出一碗清淡的排骨粥。

“我亲手熬的，撇了三遍油，你尝尝。”

我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粒葱花，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一口。

他见我肯吃东西，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小餐桌上。

“老婆，我想好了。”

陈默握住我冰凉的手，眼神无比真诚。

“国内的医疗条件还是有限，我打听到国外有一种最新的特效药，治愈率很高。”

“但是费用很贵，至少要三百万。”

他指着那份文件上的签名处，“我想把咱们那套婚房卖了。钱一到账，我就送你出国。”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标题写着《房屋无偿赠与及过户委托书》。

接收人是沈薇的母亲。

这不是卖房，这是转移财产。

“过户给别人？”我指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陈默面不改色地解释。

“这是中介找的买家，人家为了避税用的亲戚名字。”

“老婆，手续很繁琐，你现在身体虚弱，签了字我全权代办就行。”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甚至还贴心地帮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神。

那套婚房是我们恋爱七年共同首付买下的。

为了买那个带落地窗的房子，我连着吃了三个月的泡面。

“你真的会拿这笔钱送我去国外治病吗。”我问。

“当然，你是我老婆，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命只有一条。”陈默信誓旦旦。

我没有再问，握着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跟他有关的一切，不要也罢。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迅速将文件收进包里。

“老婆，你等我的好消息。”

他连保温桶都没拿，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天深夜，我在手机里刷到了沈薇更新的朋友圈。

定位正是那套带落地窗的婚房。

照片里，沈薇坐在原本属于我的沙发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配文是：“宝宝的第一套房，谢谢干爹为了给我们一个家，费尽心机跑下的手续。”

底下的配图，是一张崭新的不动产登记凭证。

产权人：沈薇。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关掉手机。

拿起柜子上的止痛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