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街角的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小妹打着哈欠递给我一张房卡。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我睡得很沉。

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不需要在半夜惊醒去试探宴清的呼吸。

不需要担心他会不会被远处的车流声吓出冷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祁风的电话。

“商徵，你真不考虑来看看今天的选拔赛？”

祁风在电话那头嚼着口香糖，声音透着烦躁。

“林晚晚那个菜鸟，过弯连刹车点都找不准，全靠设备硬撑。”

“我真想不通极速俱乐部的高层为什么非要塞她进来。”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因为她背后有宴清砸钱。”我语气平淡。

祁风愣了一下。

“宴清？你那个穷光蛋男友？”

“他不穷。”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装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草。”祁风骂了一句。

“别激动。”我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把林晚晚今天的测试数据实时传给我。”

“好嘞。”祁风的语气瞬间兴奋起来。

“K神，你这是准备清理门户了？”

“她连做我门前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算哪门子门户。”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宴母发来的。

【商小姐，中午有空见一面吗？在半岛咖啡馆。】

这位三年来一直对我避而不见的“普通退休女工”。

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出真面目了。

中午十二点。

我推开半岛咖啡馆的玻璃门。

宴母穿着一身定制旗袍，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看到我走过来，目光在我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温和地笑了一下。

“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宴母替我做主。

“给她来一杯白开水就行，商小姐喝不惯这里的咖啡。”

服务员点点头离开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宴母从爱马仕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我面前。

“商小姐，这三年辛苦你照顾清儿了。”

“这是五十万。足够你回乡下开个小饭馆，过安稳日子。”

她的语气极其优雅。

就像在施舍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字迹很漂亮。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宴母叹了口气，仿佛在面对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

“清儿心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我这个做母亲的来做恶人。”

“你是个好女孩，做饭也很好吃。”

“但你和清儿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晚晚马上就要通过极速俱乐部的选拔，成为职业赛车手。”

“她家世好，有见识，能陪清儿出席各种场合。”

“而你，只能在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浪费时间。”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商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看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嘴脸。

突然觉得这三年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五十万？”我用指尖点了点支票。

“宴清这条命，就值这么点钱？”

宴母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做派。

“商小姐，嫌少的话，还可以再加一点。”

“但做人不能太贪心。”

正说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宴清和林晚晚走了进来。

林晚晚穿着一套专业的赛车服，手里抱着一个昂贵的碳纤维头盔。

宴清跟在她身侧，眼神宠溺。

他们看到我们，径直走了过来。

“妈，您怎么在这儿？”宴清语气自然，目光扫过我，毫无波澜。

林晚晚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

然后假装惊讶地看向桌上的支票。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呀？”

“商徵姐姐这三年照顾宴清哥哥很辛苦的，您别这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同情。

“商徵姐姐，阿姨没有恶意的。”

“如果你真的缺钱，我也可以资助你一点的。”

宴清拉开椅子让林晚晚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包容。

“商徵，既然妈都出面了，你就拿着钱走吧。”

“昨晚你闹离家出走，我已经给了你台阶。”

“大家体面一点，对谁都好。”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将无耻粉饰得冠冕堂皇的人。

慢慢站起身。

我没有碰那张支票。

端起桌上的那杯白开水，直接泼在了支票上。

墨迹瞬间晕染开来。

宴母惊呼了一声，抽出纸巾去擦。

“商徵！你疯了吗？”宴清皱起眉头，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我没疯。”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五十万留着给林晚晚买副好点的护膝吧。”

“毕竟她明天的比赛，可能需要一直跪着求人。”

林晚晚脸色一僵。

“商徵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宴清护住林晚晚，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商徵，你简直不可理喻。”

“晚晚明天的选拔赛稳拿第一，极速俱乐部的祁经理亲自盯着。”

“你这种连方向盘都没摸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看着宴清。

他眼里的笃定和轻蔑是那么真实。

“是吗？”我微微勾起唇角。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